谁料这一看,竟看到了凌知许常挂在嘴边的——来自逍遥门的姑娘。
只不过……
凌知许以往提及路昙时,用的可都是譬如“明媚”、“俏丽”之类的词语,怎么见了他却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他哪里惹到这尊大佛了?
季乘风眨了眨眼,视线在路昙和姬含清之间来回打转。
看来惹她不悦的另有其人。
季乘风道:“姑娘喜欢喝什么茶?三春深如何?刚从临安城运来的新鲜货,外面的茶庄可没有这种好东西。”
“就要这个吧,多少钱?”路昙伸手向腰间摸索,却捞了个空。
她眉头微皱,面上露出几分不悦,难道是打斗的时候弄掉了?
可她明明没被人近过身,除了那位奈何楼楼主。
堂堂杀手组织的首领居然惦记她身上那些碎银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季乘风忙道:“不要钱,算我请姑娘和姑娘朋友的,记到都公子的账上。”
“小昙是我带来的客人,怎好麻烦公子呢。”姬含清倏地开口,熟练地报出一长串菜名,“一壶三春深,两碗樱桃酪配桂花蜜,再来一盘枣花酥和两碗蒸食的澄沙团子,都记到我的账上。”
路昙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轻轻蜷起,这些都是她喜欢的点心。
特别是樱桃酪,以前在逍遥门的时候,师姐经常亲自下厨做给她吃。
路昙小心翼翼地看向姬含清,正瞧见姬含清笑盈盈地望着她。
“都京城的樱桃酪口味稍淡些,浇几勺桂花蜜刚好。”
路昙眼底一阵发酸,她的笑犹如针扎一般,向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挑衅。
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
即使跟着姬含清进了顶楼最深处的雅间,路昙心头憋着的那股不快也没消减半分。
姬含清抬手一挥,护在二人身后的随从们立刻埋下头,快步退到了门外。
门一关上,偌大的雅间里便只剩下姬含清与路昙二人。
屋内很干净,能看出经常有人负责打扫。
垂帘是都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路昙曾在霓裳阁见过和它一模一样的款式。各式陈设和摆件素雅又颇具韵味,一眼看过去便知是不俗之物。
正中央的桌子上还摆着姬含清最喜欢的青瓷茶具。
路昙越发觉得,整个雅间都像是专门为姬含清准备的。
她是北茗茶庄的常客么?
姬含清落了座,向路昙招手,“小昙来这边坐,离师姐近一些。”
路昙板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蹭了过去。虽是坐了下来,却与桌子隔了些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刚刚好能再容下一个人。
侍从们送来了热着的茶和刚出炉的点心,桌子不大,很快就放满了。
姬含清端起一碗樱桃酪,捻着勺子往碗边淋了圈桂花蜜,像在雪山上撒了层薄薄的碎金。
“要不要尝一口?”
没等路昙回答,盛满樱桃酪的银勺就递到了她的嘴边。
路昙挤出一副自认为凶恶的表情,张大了嘴,朝勺子狠狠咬了下去。
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她明明还没原谅她呢!
一声轻笑在两人之间炸开,路昙红着一张脸,紧张地敛起眸子。
姬含清将樱桃酪放在路昙的面前,转而摆弄起桌上的茶具。
滚烫的茶水被倒进青瓷杯里,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淡淡的白雾。
路昙身子略有些发僵,整个人紧绷得像只警惕的松鼠,她几度试图放松下来,却适得其反,仿佛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姬含清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她已经很久没为人沏茶了,今日摆弄起来总觉得有些生疏。
姬含清放下茶壶,手不小心碰到了壶壁。
她轻“嘶”了一声,迅速地收回手,白皙的指节上还是鼓出了一个嫩红的水泡。
路昙心中一紧,头不自觉地转了过去,迎上的却是姬含清温柔的目光。
路昙只好死抿着唇,飞快挪开了视线。
姬含清淡然一笑,将茶杯推向路昙。“三春深”茶如其名,泡开后蔓延出浓郁的甘甜香气,
“小昙,你知道么?这三年来,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