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那些多余的碰触,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陆砚修给他的暗示。
“李芳”还在摇摇晃晃向前,只着单薄衣服的胸口马上就要贴上尸油罐,但她的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恐惧,只是像一具提线木偶,木讷地向前走着。
“就是现在!”
褚西楼深呼吸一口气,将尸油罐移到左手,就在“李芳”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左手陡然发力了,左手五指抓紧尸油罐的底部,同时右腿肌肉绷紧,快速压住床沿,凭借着右腿的支撑,他将整个身体腾空,修长的手指用力张开,一把抓住悬在半空中的红布。
四个角张贴的胶带同时发出撕裂的声音,悬在半空中的红布飘然落下。褚西楼的视线中只有一抹暗红落下,晃动的烛光透过那一抹红看的并不真切。
“李芳”的脚步陡然一沉,仿佛被定在原地。红布自高处落下,垂在她过分瘦削的肩膀,而“李芳”只是僵硬地抬起头,失焦的瞳孔中倒映出潮水般的红。
红色遮挡了一切,褚西楼单手紧紧抓着红布中心,只觉得心跳就像响在耳边。红布顺利落下,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变故往往也就在最接近成功的瞬间。
在尸油罐的剧烈碰撞中,浸泡在尸油罐中的尸油小鬼已经完全苏醒。就在褚西楼伸手抓住红布的同时,罐中的尸油小鬼猛地撞向罐壁,带着他手中的尸油罐向外滑动。
这个变故没有任何预兆,褚西楼只觉得心脏猛然加速,手心一瞬间被汗沁湿。
一旦尸油罐彻底脱手,其中的尸油势必会尽数洒落在床上。没有任何犹豫,他五指握紧,抓住罐底,手背上青筋暴起。
重心陡然失衡,扑面而来的红色几乎占满了他的全部视线。混乱之中,褚西楼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将盛满尸油的尸油罐紧紧塞进怀中。
尸油罐此刻离他的心脏非常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冰冷刺骨的尸气透过罐壁,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几乎只用了半秒的时间,那刺骨的冰冷就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耳膜好像也在那一瞬间受到冲击,刹那间的失聪让他恍惚听见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那时一群婴儿痛苦凄惨的哭声,这声音时远时近,开始好像隔了一个房间,随即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几乎时贴着他的耳膜响起。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膜仿佛被指甲刺破,温热的血液顺着耳道流出。
“二叔以前说过,尸油小鬼是早夭婴儿的元气所化,最擅长制造幻境。遇到这种东西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一旦陷入幻境之中,就很难脱身了。”
但与此同时,褚西楼的心底却又升起另一个念头。
“万一尸油已经洒了呢?”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耳膜的疼痛似乎也已经到了无法再忍受的地步,仿佛用一把钝刀子不断割着他的神经。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幻象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周围的一切就变得无比真实。耳膜的痛苦就像一把尖刀插入大脑,还有人握着刀柄在他大脑中搅动。
突然,他的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攥住,紧接着另一只手顺着被汗打湿的衣服滑到后腰,滚烫的热量很快从掌心和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
这种热量含快驱散了他身上刺骨的寒意,耳边嘈杂刺耳的哭声一顿,随即突然以更迅猛的势头反扑。不过这哭声刚想起,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指令:“张嘴,呼吸。”
褚西楼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那种直逼大脑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才猛地睁开。
缺氧让他的眼眶中满是血丝,眼前的画面先是模糊的红色,直到过了两三秒,才渐渐变得清晰。落在的红布盖在他的肩膀上,他从睫毛下望着面前的眼睛,他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一个身影,又在那个身影中看到了错愕与茫然。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甚至能数清陆砚修有多少根睫毛,也许数完了睫毛,他还可以顺便数数陆砚修的眉毛有几根。甚至只需要微微低头,他就能吻住陆砚修的嘴唇。
短短几秒的时间,他脑海里有几百个念头转来转去,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唇,脑海里好像有好几条电流同时从脊柱流向神经中枢,在他乱成一团的脑海里劈里啪啦地炸烟花。
“陆哥,”持续的缺氧让褚西楼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陆砚修。陆砚修的视线落在青年的唇瓣上,不过只短暂停留了一秒,就移向了别处,他轻轻嗯了一声:“在这种地方自己要小心,必要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接过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