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与院宣时常前后矛盾,底下的公卿们无所适从,只得暗中揣度哪一道才作数。
祐子虽困在宫中,可以前的耳目也传来不少消息,她心下惴惴。
望贞却浑然不觉,仍是日日与她写诗逗鸟,最近又新得了一只颜色鲜亮的鹦鹉养在紫檀笼中,日日兴致勃勃地教它学说唐话。
私下过问朝中诸事的行为终于被望贞发现,后者渐渐限制起她的自由来。
往日惯用的女房换了大半,便是写给行易的家书也要先呈御览方可发出。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终究只一片墨渍晕染开来,祐子的和歌第一次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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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按捺不住这股不安,以归宁为由托行易将她接回凤凰殿静养。
钓殿内,帘幕低垂,她终于握住他的衣摆,泪眼盈盈:“陛下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见他了。”
行易紧紧地回拥住她:“没事了,没事了……在我这里,你什么都无需担心。"
他的狩衣上满是黑方的香气,此刻侵入她的鼻腔,她觉着浑身暖洋洋的,渐渐发晕起来,就这样伏在他肩上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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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了凤凰殿,她比从前在宫中睡得好多了,甚至时常睡到日头高挂才起。
只许是睡得太多,祐子白日也时常觉着身子惫懒,浑身酸软。尤其是头疼得厉害,让她基本无法如往常一般集中精力思考事情。
静悄悄的夜色中,只有车轮碾过大道的声音辘辘作响。
而祐子的睡梦中,浑身软得使不上劲,似乎往后是艳阳般的灼烧,往前又是绵软细碎的折磨,无论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得,她只能徒劳无功地发出些幼猫般的啜泣。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祐子怔怔望着帐顶,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趁侍女还未来时一把扯开衣襟。只见腰间两侧莹润如玉的肌肤上,有着两三道浅红的痕迹。
是指痕吗?
祐子她起身梳妆,铜镜中那张脸与昨日并无半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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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医女满面喜色地告知凤凰殿上下,她这胎已然坐实。
满府上下张灯结彩地道贺,而她怔怔听着那些贺词,却觉那些欣喜与自己丝毫无关,即便她就是故事中间的主角。
她本来就是。
她想问行易一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将疑问生生咽了下去,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日日夜夜地烧灼着她的理智。
行易欣喜若狂,翻看着阴阳寮呈来的胎产吉日表。
如今,他的地位是真真正正坐稳了。若是皇子,他便可再出任摄政,若是皇女,亦可择一门贵胄联姻,稳固藤氏根基。
见祐子这些时日心绪郁结,胎气不稳,他索性下令一应出入尽数收紧,不许她再踏出凤凰殿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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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她一如往常卧床养胎,忽闻远处马蹄声骤然密集,继而是仓皇的脚步声和女房们的惊呼。
再往后,隐约有火光映红了高丽纸糊的窗。
御帘被掀开了,祐子攥紧了衾角,见到橘式部的脸,她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房内不燃明烛,四面有诵经之声与摇铃相和传来,窗外的雨声哗哗不歇。
她感觉不到疼痛,仿佛那具正在承受剧痛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孩啼声划破了女房们此起彼伏的呼喊。祐子只望了那襁褓中的小孩一眼,甚至不知是男是女,便别过脸去,声音沙哑道:“取剪刀来。”
一缕青丝像羽毛一般,缓缓飘落在褥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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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未明,满院雨后残花。
照姬抱着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婴孩立于檐廊之下。她望着东方一线微白的天光,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那小孩:“孩子,你现在就是新的人皇了。放心吧,直到你成年之前,朕都会替你管理好这个国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