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百废待兴,政通人和,我也该走了。
我要寄情山水,不愿贪恋红尘。
若是你皇兄问起,便说我去仙山当姑子了,勿念!”
我深知她想不辞而别,作为皇兄唯一的妹妹,我不忍见他最心爱之人离去,或许也是私心作祟,想着日后二人能和好,最终还是向皇兄透露了她要离去的念头。
哪知,这竟成了我一辈子的噩梦。
那日,我得知皇兄为留住她,将她困在宫中,斩断了她最向往的自由。
我怀着愧疚,将一切告诉了即将成为夫君的人,却震惊地发现,我心爱之人竟毫无保留地控诉我。
我这才明白,自己将要嫁的人喜欢的竟是她。
此时,我被情爱冲昏了头,怀着恨意跑去质问她,她却将一切归结于我:
“罢了,一切皆是命。
若当初你不向皇兄告密,我或许已在某个山头逍遥度日,怎会有你所想的我与裴相的苟且之事?
你和你兄长真是一家人,折磨人的手段了得!”
我如愿嫁入裴府后,第一次回宫再见皇兄,他失魂落魄地说起她欲绝食之事:
她说若不放她出宫,便绝食而亡。
我去宫中见她,只见她瘦得不成人形,厢房内一片狼藉。
我想说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却喃喃道:
“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必再来看我了。
你皇兄给我的这金丝牢笼虽坚固,却锁不住我的思想!”
最后一次见她,是因传出夫君与韩府妾室有染。
我气不过,找借口去了韩府,初见那妾室,竟与她生如此相像。
我这才得知,夫君对她依旧念念不忘。
我认命回府,心中悲凉,只觉一切咎由自取。
这几年我未再进宫,也未见过她。
从夫君只言片语中,得知皇兄性情大变。
我终究熬不住,跑去皇宫看望他。却见,昔日豁达的皇兄,如今才而立之年,却透着肃杀之气,像弑人的猛虎。
朝堂震荡,人心惶惶。
作为皇兄唯一的同胞手足,我既担忧他的现状,便决定进宫调解一番。
但当我见到昔日的皇兄时,虽觉得他外表与与往昔无异,却隐隐透出几分阴鸷,内里微妙的差别让我敏感察觉到,这定与朝堂无关。
眼下朝堂并无党阀之争,也无边境之困,民间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又如何生出这般戾气?
我隐约猜到了其中缘由,便试探问起她的境遇,皇兄绝口不提,只问我在裴府过得如何。
我提出要见她,皇兄却说她不想被打扰,不见了罢。
那语气一如往常,但我深知背后隐藏的情绪有多深刻。
看着这样的皇兄,我不禁想到自己的处境。
我瞒着皇兄,私自进宫看她。
再次见到她,她又似回到当初模样,静静拿着书看着。
时值冬日,她身披红狐貂毛围脖披风,衬得巴掌大的脸庞愈发娇小俏皮。
她将身子倚在靠背上,双脚踩着座椅,浑不吝的举止,在她身上却显得自然合宜。
她看到我时,一语不发。
沉默让我觉得沉重又委屈,我放下高傲,说起嫁到裴府的日子,坦白夫君对她依旧暗含情愫。
一国公主放下骄傲倾诉,换来的却是她的嘲讽:
“你真够可怜的。
我常可悲于自己身在黄金牢笼,却未曾想你身自由,心却在牢笼。”
“实话告诉你吧——我与裴相,从来就没有私情。
或许那几年他对我暗生情愫,但我从未有意于他。
我生来爱自由,他只懂权术,不懂情爱,我怎会看上他?”
“你说你皇兄不知裴相对我的心意,是我有意隐瞒,是对你皇兄的背叛、私德的败坏?
荒唐!
我若说了,你现今的裴郎还能活着么?”
记得那日艳阳高照,我得知皇兄身体抱恙,已几日未上朝。
我许是被憋闷得紧,平素不常往来的皇宫,在几番思量后,还是下定决心去看望他一番。
不曾想,昔日的皇兄比往日愈发沉默与阴沉。我自也明白,他如今坐上那皇位,早已是孤家寡人了。
身为帝王,面对满朝文武,性子定是与昔日不同,只是这份不同,不该彻底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彼时我刚与夫君争执,带着一身的伤痛与愤怒,却总能从他身上看到我如今的影子——一切皆因那女人而起。
我带着同仇敌忾的心思,不再顾忌往日的情分,怒气冲冲地走向那人的住处,质问她:
“为何将一切搅得不堪?既然已拥有一切,为何还要反抗?”
那人倚靠在窗前的贵妃椅上,望着窗外,似回应又似喃喃自语:
“你们兄妹俩都极度自私、自负,又可悲。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累了,该歇了。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