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是什么,温嗣月自然知道。
温涯辛所言的锦烛神君,大概是掌管明镜的神君。
至于她,月华神君,可不应该用“小小”来点缀,通俗来讲,是这座山的半个一把手。
“我好像不曾见过你,你唤什么?”温涯辛问她。
“我嘛……我叫江清月。”她眼睛一转,想起那位小仙如此称呼自己,摆摆手打算糊弄过去,“‘江清月近人’嘛,我上山之前就亲近人,是个好名字吧。”
“不错。”温涯辛听她胡扯,目光却落在了温嗣月的手腕处,看了许久,温嗣月感受到她异样的目光,也向自己手腕处看了一眼,是疤。
温嗣月手刚化冻,但也不红不肿,已经与常人无异,她的手确实好看,纤长如竹柏,洁白如脂玉。
唯独这只手的手腕处,附着这几道扎眼的疤痕,如同死去的虫豸,附在纤细的腕上,绕着这洁白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过分扎眼,温嗣月也是一愣。
“我手腕为何这样,她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她知道什么,我要不先离开……”温嗣月心里想道,又连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她的脚踝挨上石阶,险些摔倒。
温涯辛对她的举动并不在乎,只盯着她笑。
温嗣月心中发毛,便背着手,将手腕藏在广袖之下,装作痴人一般颔首背手。
就这样,她闭着眼和温涯辛擦肩而过。
在两人凑近时,她心口忽然揪起来,有种将被外力扯出来的感觉,似乎是温涯辛身上有东西不断地吸引着她。
“等等,月姑娘,我若没记错,你是那回临六贤之一吧,曜日神君的牌位,也是你丢着玩的吧。”她手中聚成一道白练,拦住温嗣月的去路。
“别忘记了我交代你的,湖心亭的水镜,那里有你补救的法子,江、清、月。”
“是,神君!”她几乎是飞奔着离开了温涯辛身侧,一头栽进了云雾缭绕之中。
云雾外,温涯辛凝视着她消失成一点的背影,眉眼间充盈着担忧。
良久,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了句:“温嗣月······
“好妹妹,你终于醒了。”
温嗣月摸摸自己脖子,总感觉下一秒这脖子上的东西就会落地。
她现在思绪也是混乱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姓温名嗣月字无恙,江清月只是她情急之下胡乱编造出来的。
现在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月华给她的惩罚,保命总是最要紧的。
她飞快地行走在山间,使起不太还熟练的双腿,顺着蜿蜒的路,她来到了她任职的地方——湖心亭。
霜降前后,天山上的林叶都已披上了金黄,或是落在地上,充作锦鲤戏水。
湖心亭景光却大不相同,此地竟已落了雪,积雪将这一片不大的天地与湖外割裂开,如同金丝毯上镶嵌的一块翡翠玉石。
“此地虽寒,我却格外怡然。”温嗣月没来由地自言自语这么一句,便顺着湖心楼阁向她脚下的路发出诚挚邀约的石桥走去。
踏上石桥,她发现,看着不远的路,走起来也有些花时间,她干脆慢慢走,边走边想着——
莫不是我这么久真被冰块冻痴呆了,竟然不怕冷。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手腕竟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曾经受过什么伤,她这一路走来便发现了,自己的手腕有时很难使上劲儿,估计连刀剑也无法提起来,也没办法长时间转动扭曲,若自己要防身,只能选轻便的东西。
她抬手看,这疤痕并非一样多,左边三道,右边四道,就是这七道疤,彻底让她和刀剑枪无缘。
她叹了口气,停在了湖心。
湖心并非只是一个小亭子,只是唤作湖心亭,湖心小岛上立着座美轮美奂的八角楼阁,温嗣月扫过楼阁,刚刚五层。
她没多想,走上去推开了八角楼阁的大门。
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温嗣月推门时都有些吃力。
大门刚打开,楼阁内躁动不安的灵仙便满屋而飞,不断冲撞着墙壁。
感受到有人来时,她们竟好心地帮温嗣月点上了六角宫灯的烛火。
霎时间,楼阁内灯火通明,整个模样都被温嗣月看到了——
迎着面的是一架庞大的镜,被摆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显然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水镜周遭萦绕着流转不息的神力,温嗣月这种毫无灵心傍身的人,也深深地被吸引。
她走得极慢,感受着这股牵拉着她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在了这面镜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