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沈常终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一瞬间,她便跪倒在沈折迟的面前——
“她还活着……她在哪?”
沈折迟嗤笑一声,笑吟吟地注视她,寒意早在她眸中凝结:“沈常枝,她就在你面前。”
周之游和谢千安闻言都一愣,周之游问道:“你不是叫沈折迟……”
“‘常枝’是我未到清林堂所用的名字,我只记得这个。”沈折迟回忆起明镜中的记忆,心里不免发怵。
沈常终听懂了她的话,当即跪倒在地,肩头难以控制地颤抖,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似的,发出几声最原始的呜咽,继而转为低吼,她痛苦地抱住头,趴倒在沈折迟的腿边。
“我就在这,你还要去找所谓的悚大人吗?”沈折迟不想看到她那般模样,扭过头去。
“如此便好了,现在外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也不用再惦记着出去了。”周之游呆在原处,半晌,才接过谢千安递来的药,正欲踏进去,谢千安将手搭在她肩头道,“记着,能救的救,保护好自己。”
周之游点点头,转身扎进了祥云之中。
沈常终背对着众人,大家都没机会看清楚她的动作,却不想周之游刚一进去,沈常终便一抹眼泪,站了起来。
谢千安无奈地摇摇头,又蹲在一旁分药,心道:“没想到她竟然是沈常枝的姐姐……”
“不会是你的,她已经得铜钱病被我爹杀了,当着我的面杀的,我要去找悚大人问个清楚。”言罢,她以袖掩面,飞快地向外冲去了。
沈折迟注视着她离开的地方,抿唇默不作声。
倒是谢千安把药都盛出来给周之游备好后,拉了个草席到沈折迟身边,感慨道:“郑人买履……”
“你扶她,我去追她,”沈折迟叹了口气,“我去会会那个悚大人,顺便可再去趟柳家。”
谢千安听完立即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山下这几年修邪道的人不在少数,平日里敢直接向外冒黑气的却没几个,你没有灵心,又不知铜钱病的深浅程度,我担心你吃不消。”谢千安担忧道,视线落在沈折迟正动弹的指尖——
她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左边胳膊上面的一点皮肤,一枚铜钱状的疤赫然在目,她这才道:“我得过。”
谢千安还未来得及惊讶,沈折迟便将温嗣月连带几张黄符放入她怀中。
温嗣月手上几乎没有劲儿,沈折迟随便一扒拉,便将她剥下身。
“辛苦你接着熬药。”沈折迟略艰难地站起来,被温嗣月压了那么长时间,她腿脚有些发麻,“若非回雪,这里面关着的人迟早都会崩溃,我去找病源,你保护好自己和温嗣月。”
“这是我的一些护符,给你用正合适。”沈折迟转头出了门。
视线落在一片漆黑中,她有些不知所措——长大以来,自己貌似还没到锦城来过,满城街巷,她也是头一回走。
“柳家……柳家……”
沈折迟眯眼远眺,隔着满城鳞次栉比的布幌,想去寻柳家踪迹。
突然,她面前汇集起一团黑雾,电光火石之际,直向她面门扑来。
沈折迟立刻惊觉,向后一仰,仰面与那黑影擦身而过。
那黑影却并不打算放她走,当即贴着她的身子又滑了回来。
“你不认得我?”黑影瞬间聚作一个男人的面孔,贴在沈折迟耳边,戏谑道:“不久前,我们可见过面呢……”
沈折迟一惊,她拧过头来,定住自己的视线,忽觉得这人面熟极了——
“是谁……”她识海中一阵翻涌,终于有了些许眉目——那夜竹林,落子飞扬。
是他。
“不知棋局是否复原,竟有工夫来这里故弄玄虚。”沈折迟冷笑一声,旋身躲开。
却不料男人只淡定地理着衣袂,这才缓缓道:“棋局已然明朗,我此番前来,是为接我的病人。”
言罢,他掌中聚出一道人形,似提线纸偶——沈常终奄奄一息地垂下头,任凭他在手中摆弄。
“放了她!”沈折迟一惊,握在人逐玉剑柄上的手不免又紧了几分。
她属实没想到,沈常终才出来不久,便被这般轻易地抓了去,她暗骂一声,却被男子听见。
“她可并不是误入我囊中的无辜百姓,”男子淡淡一笑,怜惜地对伸常终道:“为了来找我看病,你受了不少苦头吧?”
沈折迟分明看得出,被男子…或者说是“悚大人”捆着的沈常终,背后延展出几条细而直的线,皆被男人收束在手。
她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神中忽然显出光来,像废墟深处的活水,喃喃地回答道:“是的……大人。”
“可怜的孩子,让我来为你消除恐惧。”他一面说着,一面飞似的向后滑了几步,和沈折迟拉开距离,手中凝聚出来一面蛛网似的东西,闪着让人如痴如醉的金色光华。
“看清楚,我是怎么救人的。”他冷笑一声,正欲将那面网打在沈常终的脸上。
沈折迟只觉不妙,一双箭步向前,一掌想劈断男人和沈常终间的连线,悚大人早预料到了她的步子,一瞬间炸得虚无缥缈,又转眼在沈折迟身侧显现出来。
如此片刻不到的时间里,金色的蛛网已被沈常终死死地盖在脸上,
于她而言那是个顶好的屏障,不论是什么忧惧都被这镂空的网隔绝在外,沈常终贪心地吸收金光,蛛网渐渐融进她的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