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来找我的,你也看出来了,离了我的网,她根本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悚大人理理自己的衣摆,嗤笑道:“让她好好地停在梦魇之中,莫去打搅了。”
他自顾自地道,全然没发觉——
沈折迟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自己的身后,他这才感到身旁一凉,转头去望,只瞧见了一片银光。
“拿出来。”沈折迟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动作太快,饶是他也反应了半晌。
那男人不由得轻笑,偏过头来,直接向剑锋撞来,却不由得惊讶,没想到沈折迟竟连半分要躲的意思也没有。
他的脑袋竟然直接由剑面而穿过,又重新聚作一团。人逐玉像是劈在一团薄雾之上。
“起雾了……”
沈折迟眼见他的轮廓逐渐消散,还想去拦,他却反将手中紧紧捏着的细线扯断,猛地向沈折迟背面一抛——
沈常终也不见了。
仿佛方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假的,沈折迟仰头望月,周遭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独……
沈折迟回过神来,惊觉周围浓雾四起。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再确定那浓雾无毒,这才仰头,求助似的又望向天边明月,却见月影周围浓雾竞相聚拢,月亮被掩没了。
沈折迟叹息一声,握住人逐玉的手向前劈去,心里期盼:“能破开吗?”
可惜事与愿违,大雾并没有散去,反在感受到修士的内息后,愈加向沈折迟周身聚来。
她侧目一看,发现人逐玉已被浓雾裹挟,几乎已看不出自身原本的光泽了。
为了不再惊动这些雾团,沈折迟不得不将人逐玉收回剑鞘之中去。
她将手探进袖中,又摸一张符出来,两指夹着符,抖了两抖,一团不甚明亮的火焰由纸的边缘探出,她将手向前挪了两寸,手边的雾气似乎怕火,立马朝后退去。
“看来这家伙真是什么邪物,怕千秋门的符。”沈折迟对所谓“悚大人”的身份又确信了些。
可惜她在雾中难以辨别方向,甚至连下一瞬面前雾中会突然出现何物也未可知,只能缓步向同个朝向闷头走去。
所幸脚下踏过了一个金色光圈,应该已经到内城了。
沈折迟正欲高兴,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墙。
沈折迟不由得叹息,这才发觉——
自己好像对方向不甚敏感,几乎到了眼盲心瞎的地步。
忽地,她惊觉身旁有活物逼近的气息。
她松了口气,与活人相比,她更怕些死尸,任姨同她讲过,死尸一出现,既多又密,根本杀不完,来得又静悄悄的,搞不好还会被尸潮给淹没。
她本警戒得很,拔出人逐玉来,见到雾中钻出的人影时,收剑入鞘,不由得惊讶——
沈常终并未被悚大人带走,那人给她缚了网,便将她丢在城中,不管不顾。
沈折迟上前探查那女人此刻状况,她有很多想问的,诸如——
什么病是郎中治不好的,以至于要主动地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
那自称悚大人的家伙在她脸上盖的蛛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关于她自己幼时的事。
沈折迟刚走上前,烧成灰的纸符掉了一块在她的襟前,正迎着沈常终的脸。
“啊——!”
原先站得笔直的女子竟直接被吓得瘫倒在地,不住地哆嗦身子,擦着向后挪。
“怎么了?”沈折迟见她这样,只好又放轻声音,步子也慢下来,连呼吸声也渐渐克制了些。
饶是这样,还是无法让沈常终冷静分毫,她仍向后蹭,嘴里满是些仁义道德的漂亮话——
“抱歉、是我的错、都怪我……”
沈折迟眼见怎么劝阻都毫无用处,雾气萦绕,还有人生死未卜,只觉得心中烦闷。
她当即跨步上前,弯腰揪住沈常终衣襟拼命地摇,女人因着她的动作呜咽不止。
对方眉目似乎终于清明,沈折迟原本以为她终于清醒,便愈起身,不料,自己的衣袖却在方才被悄无声息地紧紧攥住。
“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