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不知晓,现在不理解。
“我与她连面都不曾见过,为何要到清林堂去?”柳公子脸色更差。
沈折迟早已无暇顾及更多,她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揪起,只给他撂下一句道:“半柱香后,我再好好问你。”
……
“别乱摸。”
谢千安一巴掌拍在周之游手背上,周之游佯装疼痛,立马将手缩回,边呼气边用另一只手揉搓。
“家妹不知礼节,实在是抱歉。”谢千安向身边人道歉道。
“无妨,谢姑娘。”谢千安身旁,一男子朝她轻微点头。
他约莫高了谢千安两个头,和邵鱼梁相比起来,体格竟也不逊色,只是面容被玄色面具所遮,自几人进铜钱阁以来,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铜钱阁的确立在湖心的岛上,不消画舫,只需踩着湖面石柱,走上半柱香的工夫便到了。
若非容易失足落水,人们理应是愿意到此地玩赏一番的。
此处远山苍翠,近水碧青。
只可惜,文水之地沾染上了铜臭味,使人望而却步。
几人跨过铜钱阁的门槛,才发现这里和想象之中的并不相似——
虽外部琉璃堆砌,明日之下,流光溢彩,内里却是一番沉郁之气。
灯只点上了三两盏,四面窗也只开了几寸不到,伴随大门的开合,只有孤单几缕阳光透过罅隙,映出屋内尘土飞扬。
几人还未站定,在这里做工的热心人便迎了上来——
“你领我们来取钱,却迟迟不要求当物是什么,也并不打算说出筹码。”谢千安疑惑道。
自进了铜钱阁,她心里便有什么堵着,青天白日下,竟然没有和她们一样来借贷的人,光是被十来个身高八尺的人的目光灼着,她都有些喘不过来气,更何况是现在——
几人顺着楼梯从一楼上来,在二楼,她问道:“这些书架上摆着的是什么?”
“借‘泉下流’的簿子。”那人答道。
铜钱阁本身并不算小,从外面看只有简单的四层,第二层接纳了所有的簿子,林立在几人面前的有足足十几架书柜,一眼望过去,视线便被遮挡,若是人强行想从两具书架间穿过,凭邵鱼梁的体格,还需侧身。
至于“泉下流”,兴许是铜钱阁的主人生出来的趣味,将原本赤裸的铜钱交易取了这般雅致的名字。
寓意倒是好的,只是——
簿子未免有些太多了。怕是整个锦城有些年纪的人,都在这上头了。
周之游方才指着一面墙的簿子打趣说:“官府征粮查人,怕是得来这先对上一番。”
谢千安没搭理她,敷衍地跟着黑衣人参观过后,率先转身上了楼。
邵鱼梁从进门起,脸色便奇差无比,他干脆不去看四周一切,只顾闷头跟着谢千安走。
“你们去便是了,我再参观参观。”周之游向上楼的二人一摆手,不与她们同行。
视线落在簿子上,周之游随意拣起一本翻看——
“这位姑娘,三楼除铜钱外,还有一口祈福用的井,求财极灵,比这些簿子好看得多。”
不知何时,跟在周之游身旁的换成了一位老妪,许是看她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能耐做出格之事。
“不急,我等会儿跟上便是了。”周之游双手背后搁着,周旋于书柜之间,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将簿子翻来覆去,此刻被老人注视着,她伸手去碰那簿子,还虚情假意地问身旁寸步不离的老妪道,“能翻开看看吗?”
“呃……这……”老妪脸上的皱纹挤出数条来,浑浊不清的双眼活像一对鱼,要越过眉心的川形的三条大江。
“我不会弄坏的。”周之游侧身从她身边挤过去,险些带走了几本簿子,她直直地朝着最外的那个柜子而去。
不等老妪再做反应,最新的一本簿子已经被她翻开了。
“您过来一下,我有点问题。”周之游让那本簿子摊开在自己的手臂上,在最近的几页里,她发现了熟悉的名字——邵梦泽。
“他借了多少?”周之游的目光停留在他名字后头的批注上,“什么叫‘三眼’?”
“姑娘,您……”老妪犹豫片刻,还是出言不逊道,“您借吗,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哽了一下,将簿子丢回原位,抱臂道:“借,我当然借,和我同行的人,不已经上去了吗?”
“不逛了,上楼。”周之游来了脾气,见那女人防贼似的寸步不离,置气道,“你别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