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守不住这屏障,若是罗杨或岑善突然袭来,那她们才是彻底完了。
“你弟弟被铜钱阁所害,你在这里冲我们发什么疯!”沈折迟手心的伤尚未好全,如此又有鲜血淌出,银色光华与寒冷的刀锋相遇,她的鬓发被乘锋刀引起的狂风吹起。
邵鱼梁没有回应她,却像被附身似地,口中喃喃:
“不能让她上楼·…不能让她上楼……”
思来想去,沈折迟还是一转手腕,霜色剑气荡开一道流风,吹倒了木柜上陈列整齐的账簿,漫天黄纸在楼阁之中盘旋,竟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她已顾不上那么多,连楼梯都不走,择一处看上去较安稳的扶手,飞身上去。
邵鱼梁以乘锋刀劈开眼前缭乱,见沈折迟已向上走,他眼中猩红越发多,飞身一跃,竟比沈折迟飞得更高,停在沈折迟斜上方。
两人均立在扶手上,邵鱼梁一刀向下劈去,又被沈折迟生生接住。
见状,他斜身飞下,一脚踹在沈折迟肩上,沈折迟险些被他踹翻,脚下立着的横木也不争气地发出“吱——”一声。
在即将断掉之前,沈折迟旋身,一脚踹向邵鱼梁心口。
他还没来得及疼痛,又是一记流风,直接将邵鱼梁掀翻过去,在空里打了个转,直向下摔去。
木条随即断裂,沈折迟脚下失力,肩头也钝痛,她一转手腕,人逐玉死死插进木缝之中,她身后的木梯彻底断了。
沈折迟握着人逐玉,悬在空中,她这才松了口气,方才邵鱼梁吃了她全力一记流风,又从一丈高的地方砸在地上,够受一阵了。
沈折迟旋身,立在尚未断裂的木梯之上,扶着肩头朝上走去。
她早该发现——邵鱼梁不是什么好东西。
每每神游之际,似乎都想的是怎么让千饮缸跟万毫钟坏掉,好让她们无法破解铜钱病根源。
沈折迟甚至来不及再看二楼光景,飞似地来到千饮缸前。
那口大缸平静地立在原地,缸身细纹繁复,仿佛一直在等候沈折迟的到来。
沈折迟抬头望去,四楼塔尖的位置正是万毫钟,她不禁回忆起颜临传来的讯息——千饮缸上、万毫钟下。
忽一滴深黑的液体滴落在缸面上,沈折迟思绪被打断,原先寂静的三楼和四楼竟也被波浪似的钟声打断。
那口大钟,分明无人去敲去撞,此刻却毫无征兆地发出钟鸣,沈折迟的头被镇得生疼,偏头之际,竟又发觉腿边盘踞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去,竟然是杨见香。
像个孩子一样跪卧在自己的腿边。
“你怎么跑出来了?”沈折迟提高声音,险被钟鸣声盖过。
杨见香朝她摆手,起身道:“姑娘,万毫钟下有鬼魂,想让钟声停下,需要另外的鬼魂将其引出,我就是个现成的鬼魂。”
沈折迟闻言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杨见香又道:“姑娘,铜钱阁在底下还有一层,你所寻找的解救之法,或许就在底下。”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罪孽深重。”杨见香微笑地望向沈折迟,一瞬之间竟让沈折迟想到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
“不关我孩子的事,她很善良,她醒后,请麻烦你告诉她,她不是没有名字的柳十七,她叫……柳处宵。”
“等等——!”沈折迟伸手想去抓住她,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听个明白,那手却直接洞穿杨见香的肩头。
杨见香略显无奈地冲她笑笑,沈折迟这才意识到,杨见香当真是只孤魂野鬼。
震惊之余,杨见香轻柔地从她身侧飘起,她平静地请求沈折迟道:
“宵儿在我身边的时间很少,她心里有委屈,办了错事,我深知自己没有资格替她求情,但若是能饶她一命,我请求你……”
沈折迟伸出手,想抓住她仅存的那缕残魂,却眼见杨见香的衣袂在她手中白白流走。
她握着人逐玉,静静地注视钟底,似乎没用太久时间,扰人的钟声终于停住,四下皆回到原先的寂静。
唯独铜钱阁一楼,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呜咽,她一时间竟没听出是谁所发出的,直到哭泣声断绝,她才明白过来——
是柳十七,不,应该说是柳处宵。
她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