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见香她……竟还有个女儿。
沈折迟惊得说不出话来,若非她要来铜钱阁,杨见香和柳处宵这层关系,恐怕还要藏到不知何时。
她的思绪被替代下来的那缕鬼魂打断。
一个男人,皮肤竟白得可怕,双臂青紫血管隐隐显现,沈折迟盯着他看,竟心中微微发毛。
他垂着脑袋,脖子也断裂了,无法支撑起自己的头颅。
“你…”
沈折迟正犹疑自己是否要上前,那男子却先开口道:
“多谢你。”
“我日日在此撞钟,快要累死了。”男子毫无生气地道。
沈折迟一愣,反驳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鬼闻言,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有些遗憾地道:“对啊,我已经死了。”
“是谁让你一直在此撞钟,不渡忘川的?”沈折迟手中人逐玉握得更紧,她远远听见楼下传来异响,似是邵鱼梁要来了。
果真,邵鱼梁一跃来到了她身前,她抬剑便是一记流风,被邵鱼梁堪堪躲过。
“哥。”那鬼抬不起头,却能凭借声音脚步判断出是谁来,沈折迟有些惊讶。
“是他一直让你在此处撞钟?”
沈折迟侧过身,躲开邵鱼梁的刀,却不想,邵鱼梁新一刀并不劈向自己,直朝站在自己身旁的魂魄而去。
那鬼被他劈作整整齐齐的两半,又自己合上。
但邵鱼梁的刀却正正好好砍在千饮缸上,平静的缸面激起层层波纹,几簇猩红的水花溅出。
“弟,你居然还没死。”邵鱼梁喘着粗气,他几乎忘记了沈折迟的存在,绕着千饮缸追着那鬼劈。
那鬼像是逗他玩似的,绕了缸几圈,似乎又累了,干脆站在原地,任由邵鱼梁的大刀在自己身上游走——劈开、再合上。
他还不忘纠正邵鱼梁道:“哥,我是梦泽啊,你劈我干什么,我已经死了。”
“可怜吾弟,你为什么还不转生,还要存在在这个世上……?”
邵鱼梁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认输似的放下刀,一改刚才暴戾,轻声细语地诅咒邵梦泽道——
“你为什么不像那个老妇人一样,永远、永远地离开这个世间?”
那男鬼一愣,原先低垂的脑袋落得更厉害,他弯下腰去,想靠得离邵鱼梁再近些,却不想邵鱼梁一拳打在他虚浮的脑袋上,将他的头打飞了好几丈远,连飞回他自己的脖颈都需要好一阵。
沈折迟看不下去,上前用胳膊稳住邵梦泽还在乱飞的脑袋,再一掌将其打回。
“他已经死了。”沈折迟道。
她有些不解,几日前见到邵鱼梁,还是为自己弟弟哭哭啼啼的模样,今日却先是阻拦自己上楼见到他弟弟的亡魂,又对他已经死去的亲弟弟砍来砍去。
“他是死了,可我身上的诅咒还在,他若是不死得干净,我也活不下去了!”邵鱼梁闻言,从地上激起,一改方才颓废疲倦的模样,又要向邵梦泽砍。
邵梦泽这次也没躲,他的脑袋刚从远处飘回,现在堪堪停在脖子上,任由他砍。
沈折迟忽然间明了,她旋身来到二楼,在一堆混乱的书架之中寻找,杂乱的黄纸翻动间,她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邵梦泽。
她有些惊讶,便顺着那纸接着向下翻去,几十张纸上通篇署的都是邵梦泽的名字。
唯独最后的最后,一行小字写的却是——
邵鱼梁。
她拿起那沓纸,冲回二楼,双指夹着从袖中摸出的一道黄符,趁着邵鱼梁此刻并未催动内力,正是修士最脆弱之际,那黄符在银白光华的催动下逐渐延长,像根绳索,将邵鱼梁缠倒在地。
“你看。”她将黄纸扔给那男鬼。
邵梦泽俯身,因为拿不起任何东西,只能自己低头去看,眼见那纸上署着自己和哥哥的名字,他惊讶地道:“是你,是你在铜钱阁给我借的钱?”
男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喃喃道:
“原来你一直想让我死,你用我的名字去铜钱阁借了钱……你真的想让我去死?”
他这才明白过来——
为什么自己仅来过一回铜钱阁,身上却莫名背下繁杂如山的债务。
刘一那行人有恃无恐地欺压自己,自己才被逼上绝境。
“全部都是因为你!!!”那鬼一瞬间暴怒,厉声尖叫,声音激起千饮缸中的千阵水浪。
沈折迟眼见那猩红的水浪越拍越高,她竟想起了文水湖洞穴里的那滩血水。
来不及细想,她不知若是沾上缸中血水的后果究竟是什么,此刻只来得及调动全身内息,形成一面轻云,将自己与那血水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