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淋下的瞬间,邵鱼梁像是被浇了满满一锅热油一般,浑身抽搐,在地上打滚,模样痛苦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肉一瞬之间缩紧,浑身骨肉像被什么东西莫名抽干一般,紧接着皮肉绽出铜钱来。
一开始受诅咒的人……
沈折迟明白过来,原来长街中岑善所下的诅咒,源于邵梦泽。
她尚躲在轻云之下,却见邵梦泽宛若厉鬼,一心扑在他的哥哥身上,长指甲嵌进邵鱼梁的脖颈,身旁还有止不住的铜钱外溢。
沈折迟不忍见此血腥,却感受到袖袋之中传来拉扯,她低头望去,是从柳处宵那里夺来的两枚铜钱,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催动,急遽地将沈折迟向下拉扯。
她登时有些惊慌,眼下温嗣月她们都病了,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千不能万不能,断然不可栽在此处。
沈折迟撑着人逐玉稳住身子,将手探进袖袋,刚想拿出那两枚铜钱,却一阵急促的声响和震动自地底传来。
她反应过来,旋身躲过,竟是蛛丝,与柳府那夜缠上她的所差无几,竟从地底破开她脚下所处的地面,直直地朝自己冲来。
沈折迟手腕一绕,一道寒光闪出,将朝她飞来的蛛丝砍了个七零八落,背后、眼前、身侧的蛛丝却更多,那蛛丝似乎并非冲着她来,而是她手中的两枚铜钱。
沈折迟反应过来,刚想将那两枚铜钱甩开,那铜钱却像有了生命一样,死死附在自己的掌心,怎么甩也甩不开。
犹疑之际,蛛丝已然缠上她的脚踝,她还没来得及砍断,便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向下拖拽。
她整个人顿时砸倒在地,瘦弱的肩背向下砸去。
蛛丝的力道很大,连拽着沈折迟向地底破开了一条通路。
沈折迟被砸得双眼发昏,背上伤口尚未好全,又有血迹弥漫。
她重重地摔在一楼,巨大的声响震得谢千安惊起,眼见是沈折迟,她便想冲出圈外,却被沈折迟慌乱之间一声喊道——
“别出来!”
谢千安半只脚刚踏出圈,那蛛丝仿佛感受到她的存在,直冲她门面而来。
她忙向后躲去,那蛛丝才停下了向前的动作。
“柳十七刚才跑出去,我没拉住,见她手上还拿着一串铜钱!”
谢千安在圈内急得来回踱步,沈折迟被摔得不轻,连人逐玉都不知去向。
“我…无碍。”沈折迟宽慰她,口边却有血沫,嘴里腥甜,连银虹咒也在手腕微微亮起。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温嗣月,竟也感受到了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寒意和亮光。
沈折迟有危险。
她竟恍然间睁开了眼,一醒便是冲破天顶的血腥味。
温嗣月尚没有力气,余光见沈折迟躺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强撑着身子,想对抗体内铜钱病发作带来的邪气,却不想经脉受阻,再用回雪冲撞,只怕要经脉俱裂。
沈折迟躺在圈外,感受到温嗣月身上传来的不安,她只觉自己与那静伫的蛛丝之间尚有松懈,还能活动一番,竟支撑着身子想挪到温嗣月身旁。
沈折迟将手展开,虽被蛛丝钳住手腕,但她仍尽力向前一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手静静地挨上她的掌心,温嗣月的手传来淡淡暖意,竟让她一时之间觉着宽心。
“别想用回雪冲开铜钱病,太伤身了。”
“病成这样,还想起来帮我……?”沈折迟心里觉得她可真傻,虽不知温嗣月是否能听见银虹咒里自己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笑笑。
忽地,对方指尖轻动,沈折迟浑身血液像被拂过。
一瞬之间,她没来由觉着——
就这样握着温嗣月的手,即使是死了也算幸福。
沈折迟原以为,那蛛丝只是将她定在一层。
下一瞬,她只觉背部的地面传来震荡。
她立刻甩开温嗣月,在温嗣月尚反应不及时,沈折迟直直地再度向下坠去。
是地底,铜钱阁里她不曾来过的第五层,沈折迟尽力将头拧过,直冲她门面的竟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那蜘蛛比万毫钟大得多,仅是它那猩红的眼睛,就如沈折迟的脑袋一般大,此刻它不仅向外吐着丝,几近要将沈折迟缠个结实,还张开它那黢黑幽深的嘴,想要直接吞掉她。
远处传来铜钱碰撞的声音——
是柳处宵。
正在拿着长串的铜钱,似在催动那蜘蛛。
沈折迟眼见自己即将落入蜘蛛腹中,在那蛛丝即将缠上她脖颈之际,她用尽浑身所有气力,只喊了一声——
“人逐玉!”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昏暗袭来,她吐出一口血,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