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沈折迟茫然地立在原地,她身旁是还处在病中,尚无好转迹象的周之游,此刻正宛若一个孩子般蜷缩在谢千安怀中,看上去痛苦异常。
眼前一幕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沈折迟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明明早已丢失了年少时的一段记忆,那手臂和后背上突兀清晰的铜钱疤痕还是在提醒着沈折迟——
她和这件事的关系千丝万缕。
她首先要去找罗杨。
眼下回过神来,沈折迟看着身旁的温嗣月、任芳菲、柳处宵,还有倒在一边的病人,她对任芳菲道:“我可能需要你先与她分开一段时间,我要带她去找个人。”
任芳菲抬眼,她略比沈折迟矮了些,清澈的眼瞳看不出此刻危机,但柳处宵紧握着自己的手瞬间松开了些,凉风钻过两人指间,她一时之间竟然不想柳处宵离开。
她还是体贴点头,对沈折迟莞尔:“那快去快回吧,我可不想和心爱的人分开太久。”
温嗣月看见她满眼笑意,有些不忍破坏,在听见“心爱之人”四个字后,她下意识地望向沈折迟的背影——
柔顺的鬓发披在瘦削的背上,梦中镜中女人的模样和眼前沈折迟的背影交叠。
她心爱之人到底是谁,她自己也不清楚。
温嗣月叹了口气,在与白日做梦之间抉择一二,还是选择跟上了沈折迟的脚步。
踏出铜钱阁的大门,迎接几人的是清秋的凉风,灌进温嗣月鼻腔的风冲开了铜钱阁里的浊气与血腥,她自在畅快地长出一口气,显然没有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危机。
三人步伐很快,直待走进城中,沈折迟有些惊讶于柳处宵的老实,与先前欺骗自己的模样全然不同,柳处宵跟在她身后,只顾着低头向前走。
“你——!”
柳处宵再抬眼,面前这座熟悉的院落不禁叫她倒吸一口气,这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你来柳府做什么?”
温嗣月听出她言语之中带着的愠怒,便先走上去推开了大门,留沈折迟和那姑娘交谈。
“别紧张,我只是觉得,柳府里还有许多我们没察觉到的东西。”沈折迟拍了拍她的肩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柳处宵想拦住她,倒不因为别的,她很久没回来过这地方,踏上青石板,一股不适感还是自心里诞生。
眼前熟悉的雕梁画栋,没有一处能容纳下自己,仅有的来自母亲的温暖怀抱,也逐渐凉下来,柳处宵神色黯然,叹了口气,顺着记忆走向一间逼仄偏房。
“跟上她。”沈折迟朝身旁金黄的树影下立着的女人递了个眼神,温嗣月心领神会。
推开那扇门,三人先是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了满怀,柳处宵不住地咳嗽,顺带眨着不适的双眼。
“这里多久没住过人了?”温嗣月甩开扇子轻扇,勉强止住咳嗽。
“好多年了,自从杨见香死了的那一年,”柳处宵喃喃,走上前摸了一把桌面,沾了一手灰,“柳肃说这屋子晦气,再没让人进来过。”
“他这时候倒忘了请大师过来看看。”沈折迟冷笑一声,目光却落在桌上一簇梅花上。
她感觉奇怪,自从门外晴光撞破这间灰暗的小阁,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浮灰,她便能闻见屋内一股浮游的暗香,约莫就来自这枝瓶中寒梅。
“这梅花看着像新开不久,”她对温嗣月一指。
温嗣月却笑着反驳道:“这个时节哪有梅花盛开?”
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也疑惑地望向柳处宵。
柳处宵略显慌张地摆手道:“我这次真没骗人,那梅花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是她,”沈折迟环视一圈屋子,除了零星木质的家具外,看上去清冷磕碜,“那梅花被折下不超过三日,她几天前还是男子模样,被关在周姑娘的胡琴里。”
她走上前,伸手探向那梅花枝头:“如果这梅花是真的……”
沈折迟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内息撞进自己的胸腔,她顿时想到了文水湖畔夜里那支梅花玉箫,秉烛灯中闪烁的人影,以及在她被绑走的那个深夜,黑暗之中女人鬓发间传来的暗香。
是颜临。
沈折迟想不明白,杨见香为什么和颜临能缠上关系:“十几年前颜临就下了山吗?”
她抬眼望见温嗣月那副茫然无措的神情,一双浅金的眸子倒映在自己眼中,只差将一无所知四个字装进去。
沈折迟叹了口气,或许只有找到颜临本人过来才能问个清楚,她想着,正打算将触碰花瓣的指尖收回,却忽感受到一阵天地撼动般的晃动。
“日月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