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堪堪扶稳桌子,顺带将身旁摇来晃去的柳处宵捉鸡般地提在身边,待她想起望向温嗣月,对方竟已经乘着这股晃动跃出屋内。
温嗣月不由分说地甩开扇子,水蓝的光华劈开眼前黑雾。
天地明朗,并非是日月重光的奇景,而是眼前以怪异的金线黑雾立在身前的男人,悬在空中。
他应当就是罗杨了。
温嗣月想着,一道寒雨即将落在那人面中,却顿然收了回来。
扇子堪堪停在一个被掐着脖子的昏睡女子面前,温嗣月吓了一跳,险些伤了那姑娘——沈折迟的……亲姐姐?
她再回望,原先杨见香的住处已然被罗杨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抬起,沈折迟带着柳处宵稳稳地落回地面,柳处宵怀中还抱着那个放着梅花枝的花瓶。
“你对她做了什么?”温嗣月的扇子并未全然收回,她神色冷冷地盯着那面目可憎的男人的脸,视线再扫过被掐着的沈常终,青紫的脖颈上还缠着类似蛛网般的金线。
“她是我的病人,我只是为她医治了一二。”罗杨耐心回答,另一只手却在底下绕了三圈,温嗣月明显看见几股丝线自他掌心而出,不见尽头。
沈折迟抬眼,眼见温嗣月和那人就这样在半空僵持,她无奈地转了把剑,她略跟着执事学过些轻功,也见过比她厉害的修士在天上飞来飞去,只不过她做不到像温嗣月这种真神仙一样静静地停在空中。
只能在底下期待温嗣月大获全胜。
她还没顾得上这边,又一阵响动传来,不过不似方才那般激烈,柳处宵紧了紧怀中花瓶,她显然知晓了什么事,沈折迟正欲开口,却见小院门口乌泱泱压来一片黑暗。
“小心点,”罗杨嘶哑的嗓音略带笑意,仿若沈折迟此时惊恐的表情是一幅绝佳的图景。
他尚来不及欣赏完,背后却感受到一道冷峻的鸣啸,一道水龙不知何时已随着天边薄云降下,荡出一道浩然清气,擦着他的脸而过,似乎要将他的脑袋削平整。
堪堪向旁侧夺去,他拔出身侧银剑,在空中割出一道水痕,水龙消失不见,他还始终不忘让倒霉的沈常终挡在身前,为自己求得庇护。
“快跑!”柳处宵厉声喊道,她一把扯住沈折迟的手,向后院更深处去。
温嗣月闻言,垂眸望见地面上乌泱泱地涌来一片接着一片的人潮,似乎要将整个小院占满,她们脸上竟和沈常终别无二致,始终覆盖着金色闪烁的蛛网。
她分神之间,银剑似要擦过她的脖颈,罗杨无声地笑道:“去死——”
却不想温嗣月一抬手臂,扇骨将那剑直接卡住,她的手腕绕过一圈,柔顺的力道牵引着那把锐利的剑,一道流风顺着扇骨而上。
清风大作,吹起沈常终的鬓发,她这才缓缓清醒过来,感受到脖颈上的力度,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沈折迟看在眼里,奔走之余,她这才发觉,洛水剑谱于温嗣月而言,应当是更般配,自己拿着一把灵剑,发挥不出它的三成功力,而温嗣月却能轻巧地使出来,不管是用蒲草还是扇子,都能代替那一把剑。
她赌气似地甩开柳处宵的手,沉吟道:“跑,要跑去哪?”
她回身迎上那群神志不清的“人”,流风能吹开她们脸上的阴翳,她也想试试。
“躲开,”她再度将剑拔出,银光乍现,她调动内息,清风远不胜温嗣月的那般威力。
人群将她包裹住,却不敢再上前,虎视眈眈地将她和柳处宵围在一团。
她定睛一看,原来又是熟悉的水蓝色光华,水如天再度挡在自己身前,宛若辟邪神灵,不让一切东西近身。
“我按你说的,把扇子丢了,你把沈常终放了。”温嗣月将双手举起摊开,展示给他看。
视线由那团漆黑的人影转到沈常终身上,温嗣月见她那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叹了口气,再度向后退却,却不想罗杨此刻竟乘着金丝向上。
待温嗣月反应过来,罗杨已然挟着沈常终飞到天边,沈常终低眉望去,整个锦城尽收眼底。
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忍不住连连干呕,不只是因为怕高,还有底下传来的连连血腥。
底下,金线穿着无尽的铜钱,形成一条灵蛇粗细的金绳,还沾着极度明显的铜臭和血腥味,此刻匍匐在地上,缓缓游走。
再往前一步,沈折迟试探着将剑鞘伸出水如天庇佑的范围之外,眼前便闪出一口铜牙利齿,死死将她的剑鞘咬住,仿佛要生吞活剥。
她使劲一拽,那人在触碰到水如天的光华的那一瞬便瑟缩回去,余光扫见铜光闪烁,她一剑劈上去,这才让柳处宵免于被那不知死活的邪物绞死。
那东西却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愈加欢实地扭动身子,攀着剑身而上,沈折迟还来不及放出剑气,那东西便被一头撞倒在地。
水龙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一瞬间绞在它身上,那东西便调转了朝向,顺着水龙一齐向上攀。
沈折迟这才发现那铜钱串长得无穷无尽、不见尽头,仿佛搬空了整个柳府。
水如天外人潮攒动,一声尖锐划破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