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迟的掌心也顺理成章地挨上温嗣月的手,瞬间,两人身上不同却相似的内息紧紧交融。
一道飞雪自人逐玉的剑尖翻出,眼看就要遇上温嗣月的面门,却被对方一扇打散。
白雪弥漫之间,沈折迟迷了眼,只在影影绰绰的雪絮间看到那双清澈的浅金眼眸,正真挚地注视着自己,眉眼弯弯。
沈折迟不禁有些发愣,又像因为自己的剑法突破了第四层,高兴得不知所措,竟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腰间感受到一阵轻柔的力道,温嗣月上前一步,揽住了她。
温嗣月本以为是她刚理顺经脉,正在分神之际脚下一滑,却不想,沈折迟耍赖一般,被自己揽住后,静静地窝在自己怀中,像只毛绒绒的兔子。
她忍不住发笑,将沈折迟搂得更紧,收回了手中的水如天,纤手将落在沈折迟发丝上的片片白雪扫走,轻声地道:“古人有共淋白雪,有如偕老的说法,”
沈折迟“嗯”了一声,还赖在温嗣月温暖清香的怀中。
“可我不想雪粒落在你的鬓发上,雪落在你身上,你会不会痛?”
沈折迟有些奇怪,仰起头看着温嗣月,见她满头白雪,宛若老妪,忍不住笑着扫走她发尾白雪:“雪这么轻,落在人身上,怎么会有感觉?”
温嗣月莞尔,将她扶起来,眼睛却落在别处,没再说话。
直到快要回到住处,沈折迟仍在思索温嗣月话里的含义。
她没想通,却因屋内炉火正盛,解开了身上的斗篷,斗篷上星星点点落着雪,沈折迟用手扫过,冰凉透过她的皮肉,却怎么也没有痛意。
她觉得温嗣月有些奇怪。
房内无人,谢千安又去了温嗣月房中,她今日经脉活络,又新学成了回雪,心里高兴,便没来由地走到了她们房前。
还不等她敲门,身旁闪出来了个女人,她并不认识,那女人先她一步,叩开了门。
“师妹,你来了?”周之游抬眼,见是郑千雪,有些惊讶,又看见郑千雪身侧的沈折迟,两人一同进了房间。
她熟稔地起身,拉开椅子,问道:“有什么事?”
“我明日就要去修炼了,”郑千雪笑嘻嘻地坐下,感受到不远处梁间燕的目光,她满不在乎地道,“我还是想上山,我相信宁长老。”
沈折迟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干脆走上前,静静地坐在温嗣月身边。
周之游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说什么了。”
郑千雪颔首,似是在笑,片刻,又开口道:“明日封门,师姐你知道的吧?”
见周之游点了头,她还是不甚放心,交代道:“最近我听同门说,门派外常有精怪伤人,今日既然无事,你和好友也都在房中,还是别再离开青枫派了。”
“精怪?”温嗣月闻言,瞬间想到了柿子,可她转念一想,那家伙平地走路都能栽跟头,能伤着谁?
送走了郑千雪,沈折迟和谢千安也回到房中,只等明日封门抽签。
她坐着床前,细心擦拭人逐玉,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眼问正在窗前看雪发呆的谢千安:“谢姑娘,演武结束,再去皇宫,之后我便同你们一起去…回临?”
闻声,谢千安转过脸,冲她点头道:“你已想清楚了?”
沈折迟犹豫片刻,答道:“我三五岁到了清林堂,可从襁褓到那时的一段记忆,仍未寻得。”
她垂下眼,人逐玉纤长的剑身倒映出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眸:“不论找到与否,我会同你们一起。”
见她仿佛下定了决心,谢千安堵在心底的石头一下沉底,她长出一口气,笑道:“你果真没变。”
她伸出手,关上了前窗,走回自己的床边,忽然开口道:“既你不愿与沈常枝相认,那亦可当她已经仙逝,你身上仍有仙骨,又消解了锦城磨难,大可上山经由仙人点化,得道成仙。”
沈折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心中却道:“我用着沈常枝的容貌,结识她曾经的至交好友,如今却要强将她抹去?”
她心里烦乱,沉默不语,可心里却始终有那道坎,叫她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沈常枝温柔又强大,被凶煞构陷之前深受敬仰。
可即便自己与她同源而生,历经人世十年,脾性也大相径庭,若她是沈常枝,那沈折迟自己的魂灵该往何处安放。
若她硬要成为沈折迟,那对沈常枝而言,是否太不公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