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独自不甚熟稔地穿好衣服,沈常枝点点头:“我一个人住惯了,春生殿没有别的小仙侍候,不知你是否习惯,看你喜欢那些话本子,我便都挑出来,摆在书房那个小木柜里了。”
眼见她又一脸感激到快要落泪的模样,沈常枝忙一把捏住她的脸:“好了,我说要照顾你,这都是我该做的,不然你怕是会无聊。”
养个小孩没有沈常枝想得那般困难,小温嗣月有仙人之躯,本不需进食,只靠天地灵气便可活得安然。
她又意外发现这孩子尤其爱看话本,恰好自己也存着不少。
温嗣月静静坐在屋内镜前,任由她摆弄自己乌黑柔顺的鬓发。
简单地绾好,她左扭右扭,好像怎么都不满意。
沈常枝也看出她像是有话想说,双手抚在她肩头:“怎么了?”
“姐姐,你的头发是谁绾的呢?”温嗣月奶声奶气地抬头注视着她。
沈常枝笑道:“当然由我自己。”
温嗣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姐姐,能不能给我绾一个一样的?”
沈常枝一愣,虽不懂身前这颗小小的脑袋里藏着些什么,但她还是满足了温嗣月的要求。
她从腰间锦囊里变戏法似地找出一支玉质细腻柔和的玉簪,仿照自己的模样,插在姑娘的发间。
玉钗对五六岁的孩童而言还是稍大了些,插在温嗣月的脑门上显得格外像根木棍。
沈常枝望着镜中女孩满意的笑颜,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给温嗣月找了一身蹁跹的纯白衣衫,女孩身形瘦削,她笑道:“小元宵,和我少时很像呢。”
闻言,温嗣月又愉悦不少。
“我今日在药仙馆有些事务,可能晚些回来,不便带着你,你一个人在家中等着我,怎么样?”她轻抚温嗣月的脑袋,似乎因为手感很好,爱不释手。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一路跟到院门口,望着沈常枝离开的背影,还有些依依不舍。
直到她的身影小成一点雪粒,彻底消失在温嗣月眼中,她才慢慢挪回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高高的桌上还摆着未干的毛笔,沈常枝写过的纸整齐地堆在一侧,温嗣月此时的身高只够平视那张桌子。
沈常枝留给她不少话本,她坐在垫子上,还是将视线落在昨日那没看完的织女的故事上。
忽然,耳畔一道清风拂过,贴心地将那本书卷了出来。
温嗣月不禁一愣,话本已然摆在自己的眼前。
又一阵幽幽的玉兰香气飘来,身前,一朵洁白如玉的玉兰花绽开,点点银光倒映在温嗣月眼中。
沈常枝的声音如约而至:“怕你束着手不便活动,我抽出了一缕尚有些灵性的仙风,她可以帮你做些事,若是你不喜欢,一口气吹散便是了。”
话音落下,玉兰飘飞。
温嗣月缓慢地伸出手,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将那缕飘逸的仙风吹散,她接过话本,对着那缕清风伸出圆手,学着沈常枝的模样轻抚一二。
仙风有灵,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
她小心翼翼地翻书,不忍那缕仙风散去,连呼吸的力道都小了很多。
虽织女的故事看上去结局美满,但温嗣月却并不喜欢。
那个紫衣的仙女并不在离恨天上,兴许当真是人间百姓的杜撰,那样再好不过。
但她也知晓了所谓“七夕”,是和元宵一样的人间佳节。
“今日应当还是春天,离七夕还远着。”她将那日记下,又把看完的话本放了回去。
再抬眼时,天色将近,温嗣月坐了许久,腰有些痛。
她将手上的书原模原样地放回原处,和那缕仙风一同坐在院中玉兰树下的石凳上。
月亮从云间现出,丝丝缕缕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温嗣月没来由地觉着浑身舒畅,甚至手腕的疼痛已然不再,她试着转动一二,裹着她手腕的仙雾知趣地放松了些。
“原来在月下浸着月光,身上的伤痛会好些?”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温嗣月当即从凳子上跃下,满眼亮晶晶地向沈常枝跑去,一头扎在她怀中。
沈常枝手上提着食盒,笑着摸她的脑袋。
感受到发顶温柔的力道,温嗣月莫名觉得满足。
下一瞬,她被沈常枝抱起,带回到石桌边。
春夜正浓,满树玉兰开得极好,月光照拂,院中幽香不绝。
“我今日遇见了周之游和颜临,向她们二人要来了些点心,要尝尝看吗?”沈常枝笑着将双臂绕到温嗣月身前,将食盒打开。
温嗣月被她环在怀中,静静地品尝所谓“点心”。
神仙本无需进食,温慎之没空管她,温涯辛也更不可能给她点心吃。
眼前的糕点状如玉兔、莲花、浮云……
她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