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之中的日子与寻常的光阴比起来要快得多，温嗣月想着，眼前还是迷茫一片，自己尚未醒来，只好再将明镜召出。

她不禁有些恼火，心里对着老祖宗腹诽，回望明镜之中的记忆竟要人活生生地再度体验一番。

那她此中记忆里若也连带着与沈常枝的不义之举，那她岂不是……

手心被她捏得发痛，温嗣月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振旗鼓。

一醒数日，小温嗣月的手腕逐渐好了起来，原先还丝丝渗血的伤口愈合，只是结下了许多难看的疤痕。

沈常枝翻了许多医书，却仍没寻得祛疤的方法，眼见她眉头紧蹙，又要自责，温嗣月善解人意地轻轻拍她：“姐姐，不妨碍。”

桌上堆满了沈常枝看过的医书，她手上还在翻动，闻言，她的目光落在温嗣月身上，半月有余，小姑娘不再那么怕她。

只是双手被她生出的仙雾裹得像粽子，连连轻拍她的双膝的模样有些好笑。

沈常枝向她递去一个柔和的笑，书被平放在膝上，她探手轻捏温嗣月的手腕：“痛吗？”

女孩摇头，见她不信，还是点点头：“偶尔会痛。”

这些日子沈常枝日夜不离地伴在她身旁，除去翻看医书，偶尔会处理药仙馆的文书，为了方便，干脆直接将书文尽数搬到了温嗣月住的屋子里。

眼下已是子时，月上中天。

温嗣月却因睡了许多日子，养好了精力，还像个狗儿一样围在她身旁，虽然话少安静，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明亮眼眸一直注视着她，让习惯了独处的沈常枝颇有困扰。

“去睡吧。”她轻抚上温嗣月的鬓发。

小女孩毫无困意，但却听话地挪回床边，她试探地开口道：“姐姐，你不来陪我吗？”

“不了，”沈常枝神色柔和，放下了书，无情拒绝了她，总归是不想她太过依赖自己。

小温嗣月一脸失望，颓然地耷拉着脑袋。

沈常枝不过距她一丈远，她却像与沈常枝隔着十万八千里，那双眼睛一直直溜溜地盯着沈常枝。

她看得出神，一笔一划在脑海中描摹沈常枝的轮廓，却不想早早被沈常枝发现。

“你…别一直盯着我，是哪里不适吗？”她抬眼，与温嗣月的目光相接。

姑娘慌乱地摇摇头，又低下头去，结巴道：“您会……会一直陪着我吗，您为什么今日不坐在我身旁，您讨厌我了吗？”

闻言，沈常枝蹙眉，女孩言语之中充斥了些微的羞赧，更多的是惊恐，她不甚明了其中含义。

沈常枝将书放回原处，走到温嗣月跟前，轻轻抚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见她坐在平日里的位置，温嗣月心满意足，乖巧地躺进被窝，眼睛却直溜溜地瞪着。

“不困？”

她点点头，沈常枝终于明了，思索片刻，她从腰间锦囊中寻得一个稍有些破旧的话本，又在温嗣月身旁点了一簇灵火，银光照遍屋内。

温嗣月小心翼翼地接过话本，她眼下不过五岁有余，却在璧月殿内识过些字，那话本上的东西她也看得了大概，讲述的正是牛郎织女。

人间的话本想象颇丰，馒头一样的双拳翻起书来有些困难，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见她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沈常枝莞尔：“我常下山替人治病，也偶尔能寻得些好玩的东西。”

温嗣月“嗯”了两声，抬眼朝沈常枝笑了笑，笑脸转瞬即逝，她又低下头去。

沈常枝无奈道：“莫要忘了时辰。”

下一瞬，双拳难敌仙术，她手上的话本被沈常枝抽走。

她一脸怅然若失，沈常枝安慰道：“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但似乎温嗣月的忧伤并不来自话本被收，她叹息道：“我觉得织女好可怜。”

“她明明是天上的神仙，却因仙衣被盗，只能留在人间。”

沈常枝有些惊讶，柔声道：“总归只是人间的故事，织女最后……”

她话音未尽，温嗣月连连朝她摆手：“姐姐莫要告诉我结局！”

沈常枝只好将未说完的话吞进肚中，替她将被子捱好：“话本可以睡醒再看，我这里还有很多。”

她将手放在温嗣月眉头，轻轻揉着她紧蹙的眉心，温嗣月觉着舒服，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翌日醒来，天色微亮，温嗣月刚睁开双眼，身旁却是空空荡荡。

一股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她当即踹翻了被子，连滚带爬地狼狈下床，两拳撞开屋门。

柔和的日光披在园中玉兰枝上，女人正在院中舞剑。

银剑宛如飞舞的银蝶在空里蹁跹，所经之处掠起清风，吻上温嗣月的鬓发。

循声望去，沈常枝收势，将剑入鞘：“睡得可好？”

见到熟悉的人，温嗣月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点点头，却见对方一脸严肃：“怎么不好好穿衣裳？”

她还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鬓发垂顺在肩头，显然是刚从床上掉出来。

沈常枝叹了口气，快步走到温嗣月房前，一臂将她揽起，稳当当地抱在怀中。

温嗣月被怀中清香裹挟，一时之间竟不想撒手，埋在沈常枝的怀里，直到感受到自己被稳稳当当地搁在床上，榻间还残余些许自己留下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