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如天……”
遥遥望着那只晶莹剔透的水龙,沈常枝瞧见它正难耐地翻腾。
水龙腹部,银光粼粼,千年前消失在离恨天上的名扇,原是嵌进了殷水洞底,被水龙卷在尾巴处。
藏得隐秘,脾气也不小,怪不得方才她施出去的几道仙术全被打了回来。
温嗣月视线紧紧地系在那扇子上,扇骨处还蹭上了她口中鲜血。
“真漂亮……”她感叹道。
话音甫落,折扇仿佛听出温嗣月的夸赞,当即缓缓朝下落去。
温嗣月轻飘飘展开手掌,水如天乖巧地合成一条,躺在她手心里。
水如天当真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凉意自手中传向四肢百骸,温嗣月却觉得舒坦极了,像沈常枝传给她的仙力一样柔和。
水龙外,沈常枝神色却愈发难看,眉头紧蹙。
那水龙原先睡昏了头,撞进碧火洞中,烧坏了半截身子,为她所救。
沈常枝缓缓移至龙头处,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以命相答、生死相随?把她给我吐出来。”
她抬掌向前,登时,周遭水流被她直接掀起,那一掌刚好打在水龙鼻梁上,那家伙呜咽一声,酸出眼泪来。
水龙听话地伸长脖颈,朝后一缩。
温嗣月忽觉内壁挤了不少,尚反应不及,她又听龙身之外,女人似是威胁地道:
“轻些,方才将她弄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若再弄疼了她,我定将你丢回碧火洞去。”
水龙幽怨地盯着沈常枝,却见女人腰间别着的名剑微微震颤,似要出鞘。
它无奈地长吸一汪水,梗起脖子,猛地向外吐。
一瞬之间,温嗣月眼前被流水蒙蔽,又觉天旋地转,认命地闭上眼。
沈常枝趁着水龙张口的一瞬,指尖凝出仙风,将水龙腹中的温嗣月整个裹住。
意想之中的痛意没有传来,温嗣月落入一个柔软熟悉的怀抱之中。
她睁开眼,往女人怀中钻得更深,柔柔地唤了一声:“师尊……”
“师尊对不住你,怎会伤成这样?”
沈常枝指节抚上女孩清瘦的脸颊,半点软肉都没摸到,她心疼地蹙眉,将女孩面庞托起。
脸颊上有划痕,嘴角和口中也血糊糊的,沈常枝深吸了口气,两指当即点在她眉心。
熟悉的仙术传来,与她刚被沈常枝带回春生殿那日的感觉一模一样。
再抬手,温嗣月瞧见自己身上伤口顷刻之间恢复了原状。
她惊讶地抬眼,对上沈常枝那双温柔如水、里头充满心疼的眼眸,温嗣月吓了一跳:“师尊,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温嗣月这才发现,刚才将她吞入腹中的巨龙,已然悄悄变小,乖顺地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她惊喜地笑道:“师尊你看,它在这!”
见女孩没有半点被那水龙惹恼的样子,沈常枝心中越发愧疚,点了点水龙脑袋解释说:“我救了它的命,它便答应我要永远侍奉左右,所幸将它赠予你,当作灵物陪伴左右,我本与这家伙商量,让它变作原样逗你玩玩,不曾想,你在里头会被伤到。”
“我并不知道水如天在它腹中,害你受了伤,抱歉。”
女人将温嗣月搂得越发紧,她心底里没来由生出一阵酸楚。
被人记挂、担忧,本是件欢欣的事,可这酸楚,又是因何而起的,小温嗣月并不知晓。
见女人眉头紧缩,她大胆地探出手,轻轻抚过女人颀长漂亮的眉:“我原先……还以为师尊不要我了,才将我丢进这条水龙腹中去,”
她看着自己手腕处,虫豸般的刀伤上卧着只懒散惬意的水龙,高兴道:“原来是送给我的礼物,师尊,你真好……”
温嗣月回应似地,也搂住沈常枝,周遭轻盈一瞬,她被搂着飞离了潭底。
水中与地面,此刻与温嗣月而言并无二致,她不知道沈常枝赠给她的那枚银丹有何效用,似乎除了避水、驱寒之外,还有别的作用。
她不自觉地攥拳,感受到手心冰凉坚硬——那把扇子。
“师尊?”
温嗣月抬手,想将水如天递给女人,女人却笑着摇头,只牵起她的手道:“水如天是天地自然灵器,认定了谁,才会愿意被谁所碰,我还没被她认可呢。”
如此说来,水如天是认定了自己。
温嗣月觉得不可思议,望向师尊,沈常枝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点头道:“握上她的那一刻,你便是她唯一的主人。“
“那我也不能碰您的剑?”她视线顺着女人的面庞向下,掠过腰际,停在那柄银剑上,颇为遗憾地道。
下一瞬,水如天急遽地震颤,将她的注意吸引回去。
“若我想让你握,她也会听话的。”
沈常枝又在摸她的脑袋。
她还在思索沈常枝喜欢摸她头的原因,女人却已经牵着她向外走去,自顾自地道:“我原想着以这条水龙来教你仙术,却不想今日得了这千年灵器,似乎扇子也比长鞭用起来顺手些?”
“长鞭?”温嗣月一愣,看向腕间水龙,此刻它正满眼惊惧,瑟缩在原处,她忍不住笑道,“师尊,它吓坏了。”
“是啊,”沈常枝叹息道,“胆小便罢了,又不聪慧,睡觉能梦游进碧火洞,身上扎了个千年名器也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