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去,温嗣月先是看见了殿上坐着的男人,又见到一旁坐在较低位置的女人,她不由得一愣——
那女人几乎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女人侧过脸,递给温嗣月一个微笑。
再一旁站着的便是颜临。
温嗣月不由得后退,站在百仙身后,跟着她们一道伏跪、参拜。
待她起身,立了良久,随众仙向前。
穿过正殿,天明宫后是众仙祀堂,往下是清澈如镜的一泊大湖。
男子亲自点了三支香,那样貌像她的女人跟在身后。
半晌,温嗣月见男子转过身,对身后立着的她们道:
“各位都是新上离恨天的神仙,想必……不少还怀着对离恨天先神的崇敬之意,”
温嗣月不由得抬头,又听他道:
“今日册封礼成,你们便也为天上仙人,我在此只为提醒诸位——
玉兰花神沈常枝,串通凶煞,重创天山,枉为神仙,该遭天谴!”
温嗣月闻言,心头一紧。
女人的身形越发清晰,她不由得浑身颤抖。
身旁众仙无一人言语,只依着男子愤懑的神情伏跪在地,唯她还立在原处。
温嗣月视线落在男人腰间,金剑夺目,上头日光轮转。
是了,拿到日光,她便能与天道谈判,将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换回来。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温嗣月脸上,她便掠过跪趴在地的其余仙人,向前走去。
温嗣月手心震颤不止,方才听着严峥对那个女人的判罪,她如遭雷击,那双失了颜色的浅金眸子隐隐泛起涟漪。
下一瞬,温嗣月抬手,指向正中立着的那个牌位,开口道——
“自古离恨天上,男子治日,女子治月,我只问一句,为何曜日神君活着时难敌凶煞,死后日光消失不见,只留下这一小簇在你身上,你们父子二人做了什么,又没能做什么?”
“依我之见,天山一事发生,归根到底不在玉兰花神,而在一开始便没能护住日光的曜日神君。”
“你放肆!”
男人腰间金剑闪烁,似还有日光攀附其中,倏地一声剑鸣,剑尖直指温嗣月面门。
温嗣月当即甩出水如天,扇面掠过正前方牌位,将题着“曜日神君”的那面卷落下来,被她一掌勾回,抵在身前。
她冷笑一声:“怎么,我说错了话?”
温嗣月荡出一道轻云,挡在两人之间。
“若非是她一意孤行,下山为凡人医治,怎会中凶煞奸计?”那人抬剑袭来,刺穿轻云。
“严峥!”
一旁,静伫多时的女人这才回神,作势想阻拦严峥,却险被他一掌拍飞。
“够了,温涯辛,你不必与我惺惺作态,”严峥回身斥她。
“将我父亲的牌位还回来!”严峥还要上前,温嗣月当即向后飘飞,水如天抵在金剑上,震得她手腕发麻,金银两道光华交织,正如日月。
她耳畔传来颜临厉声的警告:
“江清月,莫要与他周旋,那是社稷剑,亦会使神仙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温嗣月勾唇笑笑,霎时间,天地掠过霜华,飞雪迷茫不清。
社稷剑向前劈了个空,严峥抬手,清去眼前雪粒,一瞬之间,他才看清前方——
没有人。
温嗣月已经旋身闪至他的腰畔,纤手摸上剑柄,日光顺从地由严峥手上渡至她的掌心。
就快成功了,日光灼着她的手心,温嗣月不由得瑟缩——
拿到日光、寻到天道、换回那……那个记忆中快要消散的女人。
……她的师尊。
温嗣月不自觉思绪飘飞,严峥却已发觉她的靠近,当即反手,一肘捅过她的腰际,砸得温嗣月闷哼一声。
日光当即缩回。
“不!”温嗣月惊叫一声,举起牌位抵住男人劈来的金剑,两人一齐向后飞去。
严峥似乎全然发怒了,两人一攻一防,飞至镜湖上空,金玉牌位就快裂开,那男人却丝毫没有收手之势,反还向下压去。
温嗣月闷哼一声,听到腕骨轻响,旧病又至。
不能再与他周旋了,温嗣月心想,她当即施了力道,水如天自掌心迸开,抵在牌位之后。
仙扇掀起潮信,妄想直接将严峥手中日光浇灭。
忽地,她听见两人之间一声脆响,牌位碎裂,金剑撞上水如天,剑身当即碎出两条缝隙来。
温嗣月不由得心惊,对上严峥那双猩红的目光,她看清男人脸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与颜临眉间一点颇为相像,她想起来——
是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