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嗣月滞了一瞬,还是反应过来,对上沈折迟那双坚定到甚至像是赌气的黑瞳,温嗣月忍不住笑笑——
像只小猫,正因被她挠过柔软的肚腩而置气。
她知道,沈折迟直到此刻也不愿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之说,还惨兮兮地觉得是自己太坏,霸占着玉兰花神的身子。
可水如天和仙风骗不了人。
温嗣月向前倾身,见沈折迟又要退后一步,她将手摊开,顺从地道:“你不想要,便还给我。”
她还想说——
你不想记起前世魂飞魄散的感觉,那我也陪你,只演一出清林堂下美人救美人、一见钟情的梨园春色。
总背负着天道落下的责任,那也太累了。
天道想要的无非只是日月光,并未指定由谁还回去,沈常枝做得,她也做得。
沈折迟干脆地将那枚明镜放在温嗣月掌心中,转头便走。
那两枚融在一团的明镜缺了角,温嗣月见它彩光浅淡,从袖中掏出自己的来,想将缺角拼好。
沈折迟已走出去好几步远,忽然听见背后一声泠然,玉石碰撞声起,身后女人忍不住轻嘶一口气。
她下意识回身,一眼瞧见温嗣月掌心被那枚明镜灼出红点,还将那石头捧在手心,不忍丢开。
沈折迟当即恼了,一掌将那两人融成的石头扇飞出去。
“诶——”
石头在空里划出个半圆,跌停在两人脚边。
“别动,”沈折迟蹙眉,捧住温嗣月的手,轻吹两口气,“痛吗?”
温嗣月本来想哼哼两声,眼中聚起几点水,说自己好痛,都要落下泪来了,抬眸却见女人正一脸担忧地盯着那处灼伤,还在认真地吹出凉气。
凉气打在她掌心,真像小猫的脑袋滚过一般。
“不疼。”温嗣月莞尔道。
“骗人,都出血了。”沈折迟撒开手,一摸身上,却发现没有治烫伤的药。
那点由明镜碰撞而成的烧伤还在往下蔓延,看上去颇为吓人,温嗣月当真觉得有些疼痛。
“那能不能麻烦沈医师,为我取一块儿湖中冰来,盖在上头?”温嗣月偏头看着她。
还笑得这么开心做什么……
沈折迟不解,转身又到湖畔,轻巧地挑了一枚看上去洁净剔透的冰块。
她思索片刻,挽起袖,衔住素色里衣。
“嘶啦——”
一声衣帛碎裂,沈折迟偏头将袖子给咬下一块。
“湖水不干净,我怕会感染。”她将冰块裹在布中,搁在温嗣月掌心,托住温嗣月手背,抬眼问道,“重不重?”
温嗣月摇头,还在笑。
沈折迟不由得抿唇,想不通女人为何自湖底出来,不是在发愣就是在笑。
她后退一步,看见地上躺着的那枚明镜,俯身将它拾起,捏在手中端详。
看上去并不透亮,光泽也浅淡。
想到这东西方才突然发病起火,将温嗣月掌心烫伤,沈折迟心中不快,捏它时指尖不自觉地用力。
下一瞬,玉石碎裂声起。
两人皆愣在原处,眼睁睁见着方才还完好的明镜,顷刻之间化为齑粉,混着飞雪飘起不见。
温嗣月敛了笑意,呆愣着抬起眼,见沈折迟也一副少见地震惊表情,她嗫嚅片刻,良久,才叹道:
“你……很有力气。”
温嗣月知晓她面薄,随便一逗就会脸红,只是没想到沈折迟被她这样一调侃,脸颊红得像玛瑙。
看上去也挺可爱的。
温嗣月笑笑,托着冰块道:“现在好了,从前的记忆,我再也没有了。”
她忽然屏息,向前探身,目光柔和正落在沈折迟眉睫处——
“沈儿,你这样做,是想要与我重新开始吗?”
她神色柔和,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轻浅呼吸打在沈折迟颈间。
沈折迟脸颊绯红更重——
沈儿又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她心中揶揄,这下倒真分辨不出温嗣月正打趣儿的是沈常枝……
……还是她。
沈折迟垂下手,将脸别到另一边去,抛开温嗣月自顾自地走着。
女人顺从地跟在她斜后,她快,女人也跟着快,她慢下来,女人也依着。
沈折迟忽然停住,温嗣月却没反应过来,前肩正正好抵在她后背。
“怎么……?”
温嗣月话还没说出口,只见沈折迟一脸正色,仔仔细细地描过她的眉眼,半晌,才开口道:
“若有一日,沈常枝复活过来,却不是经由我现在占着的这副身躯,而是别处,你会怎么做?”
她一脸担忧,眉头不展,斜斜注视着温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