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涯辛。”
“这个畜生!”
话音甫落,她听见周之游忍不住道——
“若非是耀月神君怜惜她们母女,那温涯辛早成了阴鬼,怎会还好好活在离恨天上为非作歹?”
周之游当即抬眼,见温嗣月神情平和,这才恍然——
“你……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温嗣月薄唇抿成一线,还是笑道:“若你说的是已经仙逝的璧月真君,恐怕我不全是,我体内还有一簇温涯辛借月造出来的假影,有了自己的知觉,和璧月真君融合,这才成了我。”
又感受到三双目光齐齐射来,她听见梁间燕一声叹息。
“那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子蛊在沈折迟身上,害她经脉瘀堵、五感渐失,要我如何能解?”温嗣月将视线落在演武台上,女人衣袂轮转,她头一回瞧见开在雪里的白玉兰,觉得漂亮极了。
“借她的天医书,一查便知了。”周之游倚在藤华椅背处,百无聊赖,视线随沈折迟剑尖而动,却发现女人动作越来越慢,四肢像要被冰冻住似的。
“那子蛊是何时下的,你们竟毫无察觉?”梁间燕抬眼,见沈折迟不知何时,静伫在原处,虚虚抽气,顺她视线望去,蒋乘风袖口衣袂翻飞,是要使出乘风刀的迹象。
温嗣月忍不住蹙眉——
不久前,锦城柳酒酒庄内,她才见刘一使过一样的招数。
一个被半道赶出乘锋楼、学艺不精的废物,尚且能震出邵鱼梁一口血来,她看向台下,见沈折迟隐隐皱眉,似有不适。
演武台上聚下的白雪自蒋乘风脚底吹起,四散开来,冷风直直削过沈折迟的脸颊。
下一瞬,她忽见蒋乘风原先收在背后的左掌忽地横至胸前,明光一闪,隐没在乘风风刃中,一齐朝沈折迟面门而来。
她抬剑作挡,剑尖升起流风,与蒋乘风内息相撞。
那道明光却绕过人逐玉剑身,斜射出去。
沈折迟一剑劈落,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没看清明光朝向,温嗣月便早已甩开水扇,在腕间划出个圆,将那光束给挡了回去。
整个演武堂中的几十双目光都落在温嗣月那处,天地寂静,唯有蒋乘风刀尖烈风震震,还在嘶吼向前,直朝沈折迟面门而去。
纤长剑身却并未动摇半分,直接抵上刀尖,将刀刃劈得卷起,上头还附上点点霜痕。
蒋乘风手底一软,上一段乘风刀余息未尽,没想到沈折迟却还能再使流风,他踉跄着后退,擦过满地积雪,跪倒在地。
忽地,感受到面前一凉,蒋乘风不敢抬眼——人逐玉剑尖抵上了他的喉头。
沈折迟指节抹过嘴角一缕血流,五脏六腑还被震得钝痛,冷声道:“你以为,佯装去伤温嗣月,就会让我的意志被搅散?”
她攥剑的力道又大几分,莫名的恼意腾上,斥道:“想伤温嗣月分毫,就凭你,你也配?”
她听见蒋乘风一声冷笑,当即觉得心尖像是被碾过去,忍不住抖了一瞬。
谁料,下一瞬,蒋乘风当即翻腕,撑着身子的刀直朝沈折迟面门再次袭来。
沈折迟侧过身,刀尖掠过她的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她向后倾身,视线落在伤处,却觉得眼前迷蒙一片,怎么都看不清。
风雪下,一声锣响,却不出自青枫长老之手。
周之游偏头望去,是来自挨坐在她们亭旁边的一亭,那貌似是千秋门的位置。
不待她细细想来,那亭中飞出一个女人,落在沈折迟身后,她极快地一荡臂,手上拂尘抽在沈折迟腿弯。
“呃——”
沈折迟当即膝下发软,半跪在地。
拂尘卷过刀刃,僵在她发顶三寸处。
眼见温嗣月腾一下站起,一直静静注视台下的梁间燕将她手中躁动不安的水如天按住,她这才道:
“蒋乘风偷用外物已是违规,你不能出手,要忍住。”
温嗣月怒意悬在心头,无处发泄,只盯着台下看——
沈折迟还撑着地,抬眼见两人对峙,忽地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下一瞬,那千秋门的女人向回勾手,蒋乘风的刀割过拂尘,落下丝丝缕缕的白线。
眼见沈折迟还跪在原处,人逐玉的铮鸣声激得周遭雪粒翻飞,那女人眼一眯,却一抬手臂,拂尘狠狠抽在她脊柱上。
沈折迟闷哼一声,当即瘫倒在地,宛若蒲柳。
“沈折迟!”
那青枫的长老这才想起敲锣,尖锐的器声混着女人的惊叫,温嗣月当即觉得全身血流冰得可怕,一瞬之间,眼前漆黑一片。
沈折迟呕出好大一摊血,见那地上暗黑色的血团融化了底下一层雪,她却忽反觉身上舒坦松快了不少,耳畔风声又至,眉目清明——
背上疼痛难耐,像是被火给燎过,她转头见那千秋门的女人正盯着某处,也顺着抬眼望去——
演武堂中乱作一团,她见温嗣月被周之游整个抬起,朝堂外走去。
沈折迟不由得一滞,每次都是她受伤,温嗣月却先晕了。
这女人,怎么这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