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迟堪堪站定,指节划过唇角,锣声袅袅总算停了。
青枫的新掌门手执红签,绣口一吹,红签直朝沈折迟掌心而去。
沈折迟摊开手,将新得的红签稳稳接住,端详起来——
上头正好十笔,画出两个“正”字来。
青枫长老道:“比试结束,乘风楼偷用外物作弊,干扰比试,按规取消资格。”
“第一轮比试结束,共五队淘汰,擂主即为沈折迟一队,休整三日后,便开始第二轮,直至决出魁首。”她沉吟,见四下嘈杂,哀怨声与掌声交错,转身离去。
忽地,一道清丽女声响起——
“香芙长老,请留步。”
沈折迟听见千秋门的长老唤那女人——香芙,这才恍然,两人认识。
千秋门在第一轮比试中,虽输与乘锋楼,却在对决中胜出,也留在了第二轮。
沈折迟幼时亦没去过千秋门,只知晓任姨与千秋门的长老是故友,千秋门善用符咒,还送过她不少。
她没再想更多,满心都是方才又昏过去的温嗣月,不知为何,女人自镜湖中呆了五日,发间白丝更甚,看上去老了不少。
女人手执拂尘,见叫住了魏香芙,又抬臂拦在沈折迟身前。
沈折迟微怔,她知晓千秋长老那一抽,将她淤堵数日的死血活开,虽背上痛得像被火燎过,此刻却耳聪目明,呼吸都更顺畅了。
她眼底一动,余光见魏香芙正朝两人处走来,沈折迟便顺势停住,只静静等那千秋门的女人出声。
女人见她听话,不由得眯眼笑道:“沈姑娘,许久不见,已长这么大了。”
魏香芙走来,视线先落在沈折迟身上,见这姑娘衣裳方才被乘锋刀割破,脸上也沾上血,柔声道:“怎么还不走?”
“我还有话同她说,”女人笑着摆手,盯着魏香芙看,见她一袭青枫的水蓝道袍,面若红莲欲放,眉心一点荷钿,艳而不俗,不由得夸赞道,
“多年未见,你亦出落得越发标致,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当上青枫派的新掌门。”
“临时的罢了。”
魏香芙闻言一瞬,嫌恶地皱了皱眉,见对方目光还未抽离,她当即将这副模样弃如敝履,也恭维疏离地笑了笑。
见两人似有旧要叙,沈折迟下意思向斜后退却,想要回避一二,却被千秋门那女人按住衣袖,被迫停在原处。
沈折迟听魏香芙道:“秋寻玑,你我多年交情,不必客套,你若有事,便快说罢,青枫派近来忙得不可开交。”
原来她叫秋寻玑,沈折迟暗想,瞥向秋寻玑,却见她眼底一动,笑意敛去:“魏玉蓉呢?”
听到那名字,魏香芙眼睫不由得一颤,仿佛有露水打在萍面。
只一瞬,她又恢复常色,笑道:“她仍未出关。”
“胡说什么……”秋寻玑忽恼道,“分明答应了我十年后,大雪前五日便出关来见我,说要给我个答复,又躲我?”
“家妹身子弱、性子倔,你也是知道的,修术若难精进,她不愿出关,并非对你有看法。”魏香芙抬手行礼,替自己失约的好妹妹辩解。
沈折迟看在眼里,不由得抿唇——
这出爱而不得的话本她并不感兴趣,只想快些离开,看看温嗣月好不好,便抬手对秋寻玑道:“秋长老,恕我难以奉陪,若你有事问我,我傍晚会来找你。”
“急着做什么?”秋寻玑眉眼间失落转瞬即逝,转眼见沈折迟捏着人逐玉剑柄的手来回摩挲,看上去心急得很,估计此刻那姑娘自己都未察觉。
秋寻玑不由得一怔,思量起那两人的关系来——
她原以为,沈折迟是被那女人给坑害了。
只因秋寻玑一眼便发现沈折迟身上中了蛊。
那蛊来自凶煞,魏玉蓉身上也曾中过一模一样的,只是她游遍四野,也没能寻得母蛊。
她清楚那蛊毒效用诡谲,虽不伤人,却能在经年累月下来,让修士的经脉淤堵滞涩,甚至封住五感来,比杀人更恶毒些。
秋寻玑早在来到青枫派时,收到皇宫一张来信,是清林堂堂主任平寄来的,信中说沈折迟为比试魁首,下山历练,若是赶巧能碰见,还要她多多照拂。
今日看见沈折迟一袭白衣,伴着白雪立在演武台正中,秋寻玑才想起来任平的交代。
放眼望去,秋寻玑一眼便瞧见沈折迟脸色发青,血流淤滞,是中蛊了的迹象。
她手上那杆拂尘,落在沈折迟背上,恰好自沈折迟脊骨正中起,暂时将她四肢百骸的淤塞全数打通。
只是如此朝子蛊猛攻,逆转了子母蛊的地位,母蛊定然要闹,附在谁身上,谁便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