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琦抬头看了眼卢家的大门,抬脚就要往里闯,近藤的训斥却冷不丁地在耳边回荡。
“卢君是对我们有用的人。”
柴琦不死心地盯着紧闭的大门,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女人竟然有点脑子,不过,他有的是时间。
这吕城如今乱得很,一个漂亮女人,只要走出这个门,落到什么流氓、乞丐手里去,也怪不得别人。
他想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盯着来来往往过路人的眼神也愈发晦暗起来。
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在早就就已经跟上了他。
戴蓁蓁在岔路口追上了柴琦,发现杨柳去的是卢子善家,心中稍安,然而很快她就看到柴琦一路尾随,甚至记下了卢子善家的门牌号。
这说明,他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不除掉他,杨柳还是有危险,但如果除掉他,他在监视她的第一天就死于非命,近藤一定会起疑心。
再三权衡之下,戴蓁蓁决定还是先不下手,找人给杨柳传信,让她最近不要出门。
柴琦再猖狂,总不能在卢子善为近藤卖命的时候硬闯卢宅吧。
天色也晚,她这样想着,整理了衣裙,打算原路返回。
偏偏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了凄厉的哭喊。
等得不耐烦的柴琦瞄上了另一个猎物,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借着检查通行证,将她往隔壁巷子里拖。
已近黄昏,过往行人闷着头赶路,听到声音更不敢抬头。
“救命!”
“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
女孩死死地抓着路边的石头,满脸乞求地看向来来往往的伪公署的警察。
可他们明知自己的同胞再被欺辱,非但不阻止,反而默契地让开了路。为首的伪军头目漠然地转过脸,踢了一脚身旁欲言又止的年轻人:“看什么看,不要命了啊?!”
踢打、哭喊、尖叫在一个身强力壮的日本兵面前毫无用处,柴琦粗暴地将那女人甩到墙角,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最不耐烦女人的哭哭啼啼,抬手一巴掌扇得她口鼻流血。
看着瞬间变得色彩斑驳的脸,柴琦有些扫兴,又想到万一被近藤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通训斥,便拿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活口了。
他按着那个像小鸟般在他掌心下扑腾的女孩,另一只手摸索着解自己的皮带。
而几乎是同时,头顶上传来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战场上厮杀磨练出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抬头。
是人,是鬼?
那一刻,他恍惚看见掠过墙沿的黑色鹰隼,仰面冲了下来。
他被扑倒在地,脖子被谁的双腿绞住,一双手死死地捂在他嘴巴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如同蚯蚓般狰狞地扭曲着,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戴蓁蓁一只手捂着柴琦的口鼻,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喉咙。
于是,他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头重重地垂下去,手里攥着女孩的衣带,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戴蓁蓁看向缩到角落里抱着衣服瑟瑟发抖的女孩。
巷子另一侧是死路,而她被拖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二鬼子已经见过她的脸了。
就算能把她带出去,她也会被伪军找上门,少不了严刑拷打。
于是戴蓁蓁走到她身边,对着她颈侧轻轻一按,已经被吓傻的女孩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个,太、太君,您那边完事了没有?”
伪军头目等了半天,没等到柴琦出来,转着胆子问了一句,没有回应。
大概是兴致正浓,来不及回答吧。
他悻悻地走远,点了一支烟。
“你们,打起精神来,守好巷子口,别让人打扰太君的好事!”
烟抽完了,那边还没有动静,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蹑手蹑脚走到拐角处,伸出半个脑袋张望。
下一秒,吓出一声尖叫。
“太君!来人呐!杀人啦!”
听到这声呼喊,同伴吓得脸色惨白,拉开枪栓朝着巷子里跑去,刚拐进巷子,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鲜血。
刚才不可一世的鬼子此刻仰面倒在地上。
脖子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流,填满了石板的缝隙。
刚才被他拖进巷子里的姑娘被打晕了,但一面墙上留下了沾着血写出来的几个字:“血债血偿”。
领头的伪军蹲下身,象征性地探了探鼻息,毫无疑问,已经死透了。
他盯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大骇。
柴琦是出了名的强壮凶悍,能让他来不及喊一声就毙命,杀他的究竟是人是鬼?
他满面惊恐,哆哆嗦嗦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封、封锁附近几条街,挨家挨户地搜!”
……
“哥,快半个小时了,女人做个衣服这么麻烦?”陈子明把裁缝铺掌柜孝敬的几匹洋布收好,看了眼表,忍不住问道。
闻言,钱甲也看了眼表,他“哗啦”一声踢开凳子:“上去看看。”
“客官,咱们楼上是女客,不能进去!”
小伙计吓了一跳,挡在楼梯口,被钱甲一脚踢开。
“这位先生,您不能……”
“滚开!”掏出手枪指着老裁缝的脑门,“耽误了皇军的事,你们整个铺子都活不了!”
一路横冲直撞到了二楼,挨个踹开房门。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你们是什么人?”
最里边的屋子里,戴蓁蓁穿着粉色西洋式连衣裙站在镜子前 ,见到有陌生男人闯进来,下意识按住了裙摆,戒备地盯着他们,女裁缝年纪小,更是吓得发抖。
旁边桌上摆着一匹被挑出来的簇新花布,正是新选了做旗袍的布料。
“你们一直在楼上?”
“我在给这位小姐改衣服,请你们、请你们出去……”女工手里还拿着尺子,看样子正记下需要收紧的尺寸。
房间狭小,除却一面镜子,连个能藏物件儿的屏风都没有。两人对视一眼,只得悻悻地退出去。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走错了。”
……
“混蛋!”
一声怒吼险些掀翻驻地的屋顶。
“帝国培养的精锐,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中尉,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巷子里,悄无声息地被人踩死,这就是你的得力助手?”池田茂冲着近藤吼完,又对着铃木彦咆哮,“这就是你报告的,吕城治安良好,一切尽在皇军掌控之中?”
铃木彦羞愧地鞠躬,额头快要低到桌子下面去,而近藤面色平静地看着桌上那枚染血的简章,黝黑的瞳仁中翻涌的不是痛惜,也不是愧疚,更像是发现事情超出控制后的愤怒。
他的沉默在池田茂看来无异于最大的蔑视和挑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暴怒张成了猪肝色,他像头被激怒到发狂的狮子,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桌沿处的钢笔滚落在地,砸出“啪嗒”一声脆响。
“两个蠢货!”
几分钟之后,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就在今天早上,又有两具皇军的尸体被摆了出来。
而前几天死的少尉里,其中一个是山本大佐的远亲。他平时去的是军官俱乐部,那天晚上却非要去新开的慰安所“尝尝鲜”,结果和同伴一起被人抹了脖子。
消息传到联队,山本彻底坐不住了,下令全城搜捕这群胆大妄为的反抗分子。
如此大规模的搜捕需要大量的翻译,联队的翻译不够用,所以联队部要求借用鹤田正男,协助进行搜查。
在他的辖区内出现令皇军威严扫地的事,池田茂难辞其咎,此刻巴不得能做点什么减少山本的怒火,于是叫来安井:“立刻送鹤田君去联队部报到。”
他话音刚落,一直不发一言的近藤却忽然谦卑地开口道:“请允许卑职带人同行,亲自向山本大佐阁下解释柴琦君被杀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