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琦此人狡诈凶狠,之前盯着鹤田正男不放,现在还缠上了杨柳。
戴蓁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哒哒哒”的上楼声响起,戴蓁蓁将匕首藏进衣袖里,面色如常地去开门。
杨柳献宝似的捧将一摞书方在桌面上,叉着腰喘了几口气:“蓁蓁,你要的书,我给你找来啦!”
“有劳你啦!”
“一句话就想打发我?”杨柳指了指切了一半的菜,“不留我吃饭吗?”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只请你吃碗面,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将杨柳留在这里很危险,若是柴琦带着人找上门,她要保护杨柳,势必会暴露。
戴蓁蓁笑了笑,挽起她的手臂,“走吧,我请你下馆子。”
“你们两个,上楼搜查,然后把那个绿衣服的女人带给我,不要伤到她。”
戴蓁蓁去找卢子善,卢子善再去找近藤,这都需要时间。而在等待“误会”解开的时间里,足够他“一时失察”,导致一个女人被他手底下的特务玷污了。
柴琦看着两个点头哈腰的特务,比划了个下流的手势:“等我玩完了,可以赏给你们。”
钱甲和陈子明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明白了柴琦那个下流的手势,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起来。
若是在往日,这样的小姐、太太是他们这辈子接触不到的人物,现在却唾手可得,可见皇军恩情浩荡!
“务必不要令戴小姐察觉我们在跟踪他。要把每户人家都搜查一遍,只声称日常搜捕可疑分子,明白吗?”
“嗨!嗨!我们的,明白,明白!”
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忙不迭地鞠躬,转身就要往楼上闯,却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只见戴蓁蓁和杨柳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一前一后上了黄包车。
钱甲拿不准主意,回头看柴琦:“太君,她们出门了,这……咱们还追吗?”
柴琦阴毒的视线如毒蛇般仅仅缠着那一抹婷婷袅袅的倩影,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追。”
一个小时。
柴琦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指针指向七点,终于等到两人从写着“九玉御料理”几个字的料理店出来。
杨柳叹了口气,半嗔半笑:“蓁蓁,又贵又难吃,我觉得那些生肉在我肚子里打架呢。”
藏身在当铺里的柴琦摸了摸下巴,心情再次变得愉悦起来。
这个中国女人叫杨柳,真是人如其名,腰肢细软得如同柳枝一般,是大和女人没有的风情。
不知在他的手掌下,是否真的如此婀娜多姿?
戴蓁蓁在走出料理店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柴琦的位置,但她没有刻意朝那边看,故作毫无防备地站在路边和她说笑:“大和风味就是如此嘛,你那未婚夫不是很推崇么?”
杨柳气得噘嘴:“若是他带我来,我才不会来。你这小女子,看不出姑奶奶我是在赏你几分薄面不成?”
好端端地把钱送给日本人,戴蓁蓁心里也不甘,但这家饭馆斜对面就是陈记裁缝铺,她可以不引人怀疑地去铺子里,然后设法脱身。
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祸水东引:“来自鹤田先生的热情推荐。现在想来,许是日本人没吃过什么好饭菜。”
杨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她“扑哧”一笑,推了推戴蓁蓁的肩膀:“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天色晚了,我要回家了,你要快回吧。”
不等戴蓁蓁说话,她瞪了戴蓁蓁一眼:“不许说送我。”
戴蓁蓁没有坚持。
如果柴琦真有别的心思,她在杨柳身边反而找不到机会除掉他。
于是她们就此话别,戴蓁蓁看着杨柳上了黄包车,报了住址,这才转身离开。
慢悠悠地逛了几家铺子后,转身进了陈记裁缝铺。
“你们两个跟着她。”他指了指戴蓁蓁,“一定要注意和她接触的黄包车夫都有谁。”
两个特务自然不敢反对,点头哈腰地应下。
柴琦尾随杨柳离开,两个特务也跟上了戴蓁蓁。
陈记裁缝铺。
老师傅手里拿着把旧皮尺,正闷头改衣裳,见有人进来,扶了扶老花镜,热络地招呼起来。
“戴老师,来取上次做的衣裳么?”
“陈师傅 ,我要的那件粉色连衣裙,腰还是要改紧一些。”
老裁缝抬头,眼神交错的瞬间,就知道了戴蓁蓁的来意。
“成,今儿就改,您看再看新来的花色?这匹粉色提花漂亮。”
钱甲听见戴蓁蓁笑吟吟地说道:“行,那就做身夏天的旗袍。”
女人么,来来回回也就这点破事。钱甲翻了个白眼,眼看着女裁缝手里拿着皮尺,带着戴蓁蓁上二楼了,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寻了个椅子坐下。
小伙计看他们眼神便知道来者不善,小心翼翼凑上来招呼:“二位爷是来量体还是来取衣?”
钱甲粗鲁地把他轰走:“滚滚滚!怎么着,老子坐这儿歇会儿都不成?!”
伙计眼尖,一眼就看到他腰上锃光瓦亮的家伙,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日本人的走狗。
他朝着老裁缝使了个眼色,老裁缝了然,亲自沏了茶端过来:“两位贵客,看看小店这花布?都是西洋货,别家寻不着,穿身上别提多有面子……”
楼上,戴蓁蓁将门锁好,三下五除二地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粗布衣裤。
她来不及解释缘由,只叮嘱道:“事情紧急,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来。”
店里的女工是自己人,她打开了后窗,观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蓁蓁姐,一切小心。”
戴蓁蓁从后窗一跃而下。
街上人声鼎沸,谁都没有注意到多了个低头赶路的老百姓。
戴蓁蓁对吕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烂熟于心,她抄近路朝着杨柳回家的必经之路奔去,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左手边第三条巷子里。
……
杨柳自小娇生惯养,未经风雨,但她不傻。从戴蓁蓁家里出来,她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她找不到那个人在哪里,但她记得那种贪婪的、野狼般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担心牵扯到戴蓁蓁,所以谢绝了戴蓁蓁送她回家的好意。她坐上黄包车,原本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转念一想,又换成了卢子善的住处:“去万平路40号。”
她抓紧了扶手,小声催促道:“麻烦再快一点行吗?”
那拉车的车夫已经使了力气,脖子上的汗珠随着动作不断地砸在地面上,听到催促,有些不满。
“小姐,您这是有急事?”
杨柳咬了咬唇,不安地往后张望着。
“好像有个日本人在跟着我。”
“那您坐稳了!”
车夫不再多问,低下头一个猛子扎进人群里。
她一路都在不停地往后张望,总觉得下一秒那头狼就会扑上来咬她。
但直到进了宅子,那人也没跟上,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子善见状,让下人热了杯牛奶拿过来,他亲自塞到她手里:“怎么这时候来了?慌慌张张的。”
“子善,有个……”她本想直接告诉他,却又想起那日宴会上,卢子善对着日本人卑躬屈膝,却埋怨她招蜂引蝶的作态来,于是只摇了摇头,“和蓁蓁出去吃饭,遇到个醉汉,很吓人。”
“你去找戴老师了?”卢子善听她讲完,喜笑颜开,“戴老师那里,不要要多走动走动,她可是鹤田先生的心上人。”
轻慢的语气令杨柳忍不住皱眉:“你不要这么说。”
“从现在开始,你和戴老师说话要注意,你今天没说错话吧?”
杨柳倚着沙发,掩唇轻笑:“鹤田先生推荐了一家日本料理店,但味道不太好。蓁蓁开玩笑说是要因为日本人没吃过好的,我跟着笑了两句,这算么?”
她本意是撒娇和玩笑,不料卢子善脸色一沉,方才的柔情竟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你蠢不蠢?她和日本人好,你也是吗?”
杨柳气得脸色通红,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你没看到那个日本人对她的态度吗?一直看着她笑呢。”他直接打断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被你那老顽固父亲保护得太好了,戴老师就比你聪明很多。”
杨柳一时气结,竟不知该反驳他那一点,她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抓起沙发上的软枕,朝他脚下掷去:
“卢子善,他们一个是你老师和岳父,一个是你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