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林溪自县里下来，带来了县衙的征集令。

这回征徭役按户计，一户只征一名劳壮力，并且准他们五日一轮换。倘或单丁户或寡妇户，核查属实皆予以免征。

算是相当人性化了。

齐昱有爵位在身，得以免征。

齐四勇是单丁户，齐满仓又是村长，都在免征范围内。

这段时间，齐昱不仅要忙自己的事，每日还要抽出一个时辰教齐四勇他们认字算数。

原本只有齐四勇一个学生，旻哥儿看见了，觉得颇为新奇，就搬了个凳子过来跟着学。之后齐小山和邹夫郎也跟着一块儿来旁听，齐满仓时不时也凑过来听一耳朵。

后来林溪过来，见他所教的算术比之现如今的要简单好懂许多，也来了点兴趣，搬了张椅子加入进来。

齐昱原本只打算教些常见字和数字一类，见学生越来越多，他也不好意思糊弄大家，绞尽脑汁把自己小学内容捡了起来，一点点的教。

一段时日下来，倒真有些成效。

几个学生里面，林溪自不必说，剩下的数邹夫郎算数学的最好，旻哥儿也不错，齐小山认得字最多，齐满仓马马虎虎，也能认得几个大字。

单就一个齐四勇，教了后面忘了前面，十以内的算数都掰扯不清楚，气的齐昱疯狂捶桌。

偏他惯会咧着一张嘴笑，叫齐昱骂都骂不下去。

林溪劝说：“术业有专攻，他的长处不在这上头。”

齐昱想想也是，也就不执着于让他学数认字，依然叫他跑跑腿什么的。

齐四勇自然乐得如此，每日骑着马晃来晃去。

徭役名册确定后，照例交由林溪带回去，此番小聚不过三日，又匆匆别过。

工坊那边的材料陆续送齐，图纸也早已完成，只待齐昱确定好方位布局，便可动工。

这天，他换了一身长袍，由齐四勇架上马车，连同齐满仓和族长家老大齐有成一起去了工地。

工地上，已经有不少村民在等着了，见到齐昱他们过来，纷纷上前拱手问安。

齐昱招呼了一番，便由工头带着逛了一番，商定具体布局。

齐满仓和齐有成都是头一回过来，不免好奇地四处转了转。

齐有成越走越觉得不大对劲，眉头皱的老深。

齐满仓见状，不禁问：“大哥，可是有什么问题？”

齐有成啧了一声，面上有些犹豫，“说不好，我总觉着这地方好是好，就是……说不上来的怪，你瞧着呢？”

齐满仓闻言，抬头四下看了一圈，跟着点点头，“嗯，地势太低了。如今天干尚不觉得，倘若下大雨……”

他和齐有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惧。

那边齐昱定好点位，工头就招呼人手开工了，工地上顿时热火朝天，敲打声乒铃乓啷。

齐满仓和齐有成过来找齐昱，说了心中所忧之事。

齐昱听了，深以为然。

他原本也有此顾虑，但想着近年天干，眼下工事紧手头也紧，只能先把工坊建起来，待来日手头有了钱，再重修一条水道，连通虞水河，以防大雨堰塞成湖，心血付之汪洋。

他将心中想法说了，齐有成听完，甚是不赞同。

“咱们庄稼人，最忌讳和老天爷打赌。马上五月就是雨季，干了这么些年，万一这回发了个大的，咋弄？”

齐满仓也应声附和，“正是这个理，还是要早做打算。”

齐昱想了一下，虚心问道：“依叔的意思，如今怎么弄才好？”

齐有成环顾四周，想了一下，说：“如今最要紧是顺着旧河道挖一条水道出去，寻常小雨不碍事，就怕大水引发山洪，此处却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可若是挖水道，我如今的人手就不够用了。”齐昱为难道。

他如今有百来人，计划要在五月底前完工。倘若再抽掉一部分人去挖水道，工期就得延后。

“不肖你这边的人，”齐有成说，“待我看好了地方，下回带上家里几个小子，过来帮你挖了就是，左右这段时间地里不忙。”

“这怎么好劳烦叔，眼下又是徭役又是农事，怎好耽误你们的功夫。”齐昱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叔帮我看个位置，我再去邻县物色人手来挖。”

齐有成想了想，点头，“也成。”

他此番受齐昱所托前来监工，是收了工钱的。

水道固然重要，工坊的事也马虎不得，万一有人偷工减料，便是为日后埋下祸根，丝毫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