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他俩遛狗回来,齐昱也准备好,正要出发。
他将之前的六两鱼鳞胶包裹好,和昨晚列好的合同原稿,一起交给林溪。
“工坊那边刚开工,我得照看一段时间。家里的事,阿爹多费心。”齐昱叮嘱道,“有事就去找满仓叔,让四勇去找我也行。”
齐阿爹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齐昱又叮嘱了旻哥儿几句,才牵着驴车,和林溪一道出门。
之前定了一批鱼,约莫这两日会送过来。今日要带着邹夫郎一块儿过去,登记账目。
林溪牵着马,陪他走了一段。
太阳出来了,空气里是浓郁的青草香。
齐昱抬头看了眼群山,他视力好,能看见远处的栎树上挂满翠绿的刺球,一团一团的,格外喜人。
林溪看着田野间的青青麦苗,对齐昱道:“栎阳村今年年景不错,长阳县西北不少村子都遭了虫害,虽有你的制药法在,可施药不及时,仍损失了不少。”
“多亏了满仓叔,一亩一亩亲自巡视,叮嘱大家施药除虫。”齐昱说。
“还是缺个能做实事的领头人。”林溪感慨道,“今年南涝北旱,夏税堪忧。韩宵去年回京述职,皇上转头就赐他王命旗牌,不是好兆头。”
听他这么说,齐昱心下也跟着忧愁。
老板姓最怕打仗,赋税吃紧不说,少不得又要征丁,还怕外敌打进来。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片栓皮栎林。
这片林子里的栎树树龄至少都在三十年以上,最细的树径都有小臂长短,树高目测有二三十米。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问林溪:“你知道西北大营的军备状况吗?”
“我不清楚,”林溪说,他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昱说,“我在想,倘若我替他改一下军备,能不能立个功什么的。”
“你不要打军备的主意,”林溪郑重规劝道,“军备关乎成败,若是成了还好,可若是败了,就算不是军备原因,也难保不会被攀咬一口。我们人微言轻,在朝中又毫无助力,赌不起。”
齐昱点点头,说:“我知道。可如果他打了败仗,边境没守住,我们还是得遭殃。”
林溪抿唇,思忖片刻,说:“如今一切尚未明晰,不宜轻举妄动。我和你说这些,也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嗯,我明白。”齐昱认真答道。
邹夫郎从田埂上走了过来,齐昱最后对林溪说:“好好照顾自己,别忧心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溪笑了一下,点头,“你也是。”
待邹夫郎走近,林溪打了声招呼,便翻身上马,往县城去了。
“咱们也出发吧。”邹夫郎背了一个小包裹,跳上驴车。
“行。”齐昱坐在车头,挥手扬鞭。
路上,思索再三,齐昱还是忍不住对邹夫郎说:“邹叔,您头回当账房,凡事切记要多留个心眼,账目上有不清楚的,看不懂的,一定问清楚了再点头。”
邹夫郎说:“我明白,账目最紧要不过,我也不敢大意。”
“白璟那边请的那个账房,我不大信得过。”齐昱说,“若他有事与你相商,你也不要随意点头,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和他私底下接触。”
“他怎么了?”邹夫郎问,“我听说是个读书人,学问不错。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这倒没有,”齐昱说,“总之您牢记一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总没错的。”
“诶,我晓得了。”邹夫郎也不再多问,朗声应下。
到了工坊,送鱼的还没来。
齐昱问了一下昨夜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眼下无事可做,齐昱就安排一批身强力壮的汉子上山砍柴,又额外交代只能砍枯枝,不得砍树。
剩下的人,则由他带着,整理大门口的荒地。
他的工坊面积没有那么大,门口这一块儿也是他的。
他打算在这里辟两块菜地出来,种些时令蔬菜。之后的鱼秽鱼杂类就能拿来堆肥肥田,还能省下一笔菜钱。
大点的石块已经被清理掉了,余下的小碎石清理起来较为麻烦,但他们人手足够,又都是干活的好手,整理起来快得很。
快到正午,菜地已经初见雏形。
齐昱便让灶下的人先回去煮饭,他们再挖一个堆肥坑出来,就差不多可以吃午饭了。
这帮人中大多熟悉的村民,之前建工坊的时候,齐昱也跟着帮过工,因此见怪不怪。
倒是白璟带来的那几人,心下惊奇的很。
那六个卖了身契的女子哥儿,何曾见过东家跟下人一块儿劳作的?听说这位还是本县头一位爵爷,身份更是尊贵。
眼下瞧着,倒是比白家少爷还要亲和许多,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们交头接耳,藏在人群中小声议论着。
陈正初却对此十分不屑。
他一个读书人,如今受生活所迫,不得不仰人鼻息,拿起锄头。
而齐昱空有爵位,却还是摆不脱那股子浅薄粗鄙的农家子气,和一帮山野乡民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简直有辱斯文,有负皇恩!
堆肥坑挖了一米多深,怕有人不小心跌落进去,齐昱还在洞口摆满细长条的木棍,上面盖上一层树枝,坑的四周用大石头再用大石头围起来,就大功告成了。
这边忙完,庄婶儿过来通知说饭好了。
齐昱便让众人收拾收拾去吃饭,吃完饭睡一觉,补足精神。
大家伙儿对着齐昱又是一通感谢,这么好的东家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如今叫他们碰见了,如何不欢喜。
吃过午饭,齐昱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在这边占了一间屋子,防止之后夜深赶不回去,能在此歇息。
摆宴那天,齐阿爹已经帮他把一应物品收拾好了,不需要他动手做什么。
齐昱躺在炕床上,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工坊这边已经万事俱备,鱼送来就能开工。
先前买了十来斤粗硝,下午来提纯一下,晚上就可以开始制冰。
其实古代用来制冰的大多都是粗硝,价格便宜,一斤不过几文钱。只是制造条件更为苛刻,用时较长,还难以凝成齐昱想要的硬冰。
而精硝贵,一斤就要三五十文,买的话会增加成本,他的鱼丸也才卖四十文一斤,划不来。
不如买粗硝自己提炼。
家那边,山里该准备的也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要找时间修路。
那块烧焦的土地很肥沃,要种树的话需要先育苗,还得翻土挖坑,眼下没时间。
最好是先种先锋植物来固定土壤,以免风蚀加剧。
还得找个时间进程和赵县令谈谈,他想在山林里增设一批护林员,一来可以监测火情,二来也能避免像武器坊这样的状况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