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挺记挂它的,也是,它帮了斯内普不少忙,就连圣诞礼物都有它一份。但蕾娜不得不告诉他:“那不是宠物,格雷是员工。”
“并且也不属于我,它只属于我祖父,那么老土的名字一听就不是我起的。”
“奥利凡德家的孩子没有拥有新猫头鹰的资格,我们从全国各地邮购木材,杖芯,偶尔也帮别人卡手的魔杖做些修改,所以养了许多猫头鹰员工。每当家族里有孩子要入学,就从快退休的老员工里挑一只,诚然它飞得难说快,但在运货方面很专业,够格做新生信使。”
“我们只能得到这个,家长会用省下来的钱给店里招一只年轻力壮的新员工。加里克说不是加隆的事,摩金夫人也会把长袍店磨损的试衣镜搬回家里继续用,然后给店里买最新款,这是一种态度,代表我们充分尊重自己个体户的立场。”
“虽然我经常觉得他的坚持,关键在于他上学时也只有这个待遇。”蕾娜耸耸肩,“总之,家族成员们把它当成了奥利凡德家训,除此之外我们完全没规矩。”,
“但我想要一只完全属于我的。”
她控制住猫猫,仔细观察,脖子上有颈环,隐私部位还能看出绝育过的痕迹,它也许是一只散养小猫,也许是不小心跑出来的。
“看样子也不是它。”地铁来了,她放下猫往车厢里走,边走边惋惜道: “也许它的主人正焦急地到处找它。”
“也许他们不要它了。”熟悉的泼冷水环节。
居然不是斯内普,蕾娜简直不敢相信,这道声音来自一个陌生男人。
“布朗一家举家搬到爱尔兰去了,我连续上了五天夜班,连续五天在这里看见了它。他们没有带上它,它也没有主人了。”
蕾娜左右张望,终于确定列车员和她搭话。
搭话内容有多令蕾娜喜出望外,就有多令斯内普警铃大作。
笑意浮现在女孩脸上,一只手附在斯内普的手上,一股不详的预感爬上他的脊背,一种犹疑的、略带警告的语气出现在他口中:“你的手......”
下一秒,他被大力拽出车厢。
那只手的主人站在车外,对那位列车员大喊:“现在它有了!”
列车开走了。
开走了。
了。
“所以你选择错过最后一班地铁。”他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在怒火中,这么平静地和罪魁祸首展开对话。
“我很抱歉。”罪魁祸首说。
“你还能用魔法。”斯内普没用疑问句,哪怕在麻瓜社区她也应该能用才对,他有理由相信自己送奥利凡德圣诞礼物此刻已经变成一支魔杖了。
“但这扭转不了局面,什么魔法也不能让地铁倒行。”蕾娜默认了他的试探,“就算我不介意被魔法部带回去审查,也要七年级才能学幻影显形,还是说您的意思是让我召唤扫帚带您飞回去,亦或是反过来?”
“当我没说。”斯内普扶额拒绝。
另外,他记得自己曾经研究过幻影显形课程的公告,他六年级就可以上那门课了,这意味蕾娜大概率是1961年生人,她起码比他小九个月。
他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瞬间算出了这件事,同时也算出了他们今晚要在车站待五小时零十五分钟之久——地铁五点前停运,而距离明天第一班地铁开出始发站到目前所在的位置,需要五小时零十五分钟。
他们要在车站里过夜了。
听到这个消息蕾娜也不失落,她正对着猫傻笑:“亲爱的,培养感情就从今晚开始,好吗?”
她认为‘们’里包括他们的新成员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双手把猫举过头顶,平视着对它说:“从现在开始,你姓奥利凡德了,你将享有高于员工的待遇。”
说完她扭头,踮了一点脚,和斯内普也平视:“从现在开始,你叫奥利凡德,必须区分清楚叫的是哪位奥利凡德。”
看起来她还没从拥有宠物的幸福中脱离呢。
斯内普叹气:“从现在开始,我们轮流守夜。”
但愿她还记得,这个‘们’里可不能包括猫。
两个小孩在外过夜总是危险的。
地铁站空荡荡,他们挤在候车长椅上,困倦、狼狈、满身衣褶,哪怕最潦倒的时候,斯内普也没放任自己有如一个小流浪汉。
而当他们登上第一班地铁,这幅样子又让他有如才下夜班的童工,他想,哪怕借宿魔药店是天大的恩情,他也偿还得足够了。
都是奥利凡德的错,他得远离奥利凡德才行,无论是大只还是小只的那个。眼前就有个好机会,地铁会在两站之后驶入他回家的必经之地。
“你自己回对角巷没问题吧?”他问。
“当然,我已经会自己出站、等等、”蕾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您要走了吗?”
斯内普点了点手写站牌上的字——尤斯顿站。
“我没有前往对角巷,再折返回来的理由,太折腾了,从这儿我可以用最短时间回到科克沃斯。
“科克沃斯?”蕾娜没听过这个地名。
“我家,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曼彻斯特附近。”斯内普做了解释,“就在这分别吧。”
他要回家了。
蕾娜立刻理解了这代表着什么,她犹豫后开口:“我没问题,那您呢?”
斯内普也立刻理解了她这幅样子代表着什么,他的出身不是个禁忌,他一路上多次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只要次数多了,那个人带来的苦难就随之消解了。
“当然。”
他同样回答她当然。
或许我有个风雨飘摇的家,或许家里那场雨到现在也没停歇,或许我已经淋了太多太久并且马上还要走进去,但是......
“我不会永远都淋雨的,奥利凡德。”
“呃,我是指人类奥利凡德,你最好尽快给你的宠物起个名字,这太绕嘴了。我始终记得您一年级时赞誉过我的价值,我很受用,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比你想象中强大得多。”
看着他走出车厢的背影,蕾娜仿佛有了某种感应,福灵心至。
她随即捕捉一位幸运路人,“好心的男士,或许您知道有一种硬币,上面刻的是狮子踩着王冠......”硬币早还给斯内普了,她努力回忆在那枚硬币上看到的花纹。
她是个漂亮小孩,很容易博得人们的善意。
“那是先令。”对方回答她。
“原来那就是先令。”蕾娜不久前还仔细计算它和加隆的兑换率来着,“那么它失效是在?”
“1971年,我记得改革是前年的事。”
“谢谢您。”
她的本能替她做出了道谢,而真正的她久久不能回神。
斯内普踏上霍格沃兹特快那一年,英国金融界正经历着货币改革,旧体系落幕,先令成为只会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名词。每个家庭手里都留有一些,那些硬币看上去一模一样,就好像地球的经纬线,每根都是一样的。
天文学家与政治家们选择其中的一条,作为本初子午线,格林威治天文台才对蕾娜产生了意义,她抚摸地上的铜线,留下一点纪念。
1971年,斯内普从家里准备拿去兑换的先令堆中取走一枚,保存至今,以纪念他在魔法的世界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