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几次后,斯内普确信,她有话想说。
可是她跑了,带着她的话,一溜烟跑了。
她已然克服了某些梦的影响,可命运戏弄她,全新的、困惑着她的、让她无法面对斯内普的事,层出不穷。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是那样子,心情肉眼可见的差。
斯内普能感觉出,那和他自己有关,她眉宇间散不去的哀愁是属于他的。
要仅仅是扭头跑掉也就算了,他全当是女生很常见的‘没任何缘由反正一看到你就闹心’心态作祟。可她每次躲闪前,流露出的‘我有话想说’神情,惹得斯内普才是那个闹心的人。
该死,到底是什么把她愁到开不了口?
“你弄坏了我留在专属教室里的坩埚?”
终于有一天,斯内普忍不住追上去问。
“当然没有。”蕾娜矢口否认。
看来不是这个,她的演技没这么坦荡,斯内普心想。
后来每次偶遇,斯内普看见她,就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性,等着被蕾娜肯定或否定......尽管他只得到了否定。
在不间断的否定中,他的猜想库存告急。
“你要和格兰芬多的男生谈恋爱?”晚餐时间,斯内普试探着问,这是他绞尽脑汁才临时想出来的,“甚至可能是我最讨厌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之前那坩埚什么的姑且算了,您再这样我真的告您造谣哦。”蕾娜面露凶光,把叉子狠狠扎进牛肩肉里。
看来也不是这个。
斯内普失兴而归。
意外的是,他们晚上又遇到了,斯内普知道自己来森林是为了补充委陵菜的存货,她呢?她来做什么?
他上前两步,看到她抱着猫,在面无表情地烤螃蟹。
这太诡异了,她以前可从来不会用这种态度对食物。
“好巧啊,女士,居然在这里偶遇。”斯内普坐到她旁边。
“好熟悉的对话,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蕾娜自言自语道。
她委实想跑,但拖家带口——她提溜阿比丝,阿比丝提溜螃蟹,这难度系数太高了。
她自暴自弃地坐在原地,“烤螃蟹吗?家里寄冷链送过来的,阿比丝一直闹着要吃,莉安不许我在寝室烤。”她给斯内普拎了两只。
斯内普接过,可他不会拆,他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而奥利凡德......虽然一向以苏格兰人自居,但据说她祖上是从地中海国家移民来的,她肯定会。
他用余光偷师,然后他就看到,蕾娜熟练地拆空一整只螃蟹,却在下一秒把战果都喂进猫肚子里......不得了,连蟹黄都没办法治愈她了吗?
“把麦格教授的小羊羔一起烤掉,你会心情好一点吗?”
“别开这种玩笑了先生,我会当真的。”蕾娜无奈道。
“是我和人绝交,又不是你和人绝交。”
斯内普面露困惑,他不太能理解事态的发展。
“为什么是你在郁郁寡欢?”
“对哦。”
蕾娜整个人呆住。
“为什么呢?”
她仿佛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突然醒悟过来,喃声自语。
“你们吵架,为什么要波及无辜的我!”
和她又没半纳特的关系,她心情沉重个什么劲儿,太不讲道理了吧?
“伊万斯女士托我转达,她今年不想收到你的圣诞礼物,就酱。”
说出来了,酝酿了好久的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于是轮到斯内普失神,他动了动嘴唇,几次想要说什么,却都没有说出来。过了半晌,才好不容易发出声音。
“哦。”
蕾娜的心更沉重了。
她知道,她就知道,他听到后会露出这副表情。
“谢谢。”斯内普轻声说。
“谢我足足晚了一周,才把她的话传给你?”
“谢你的不忍心,虽然你又一次小瞧了我。”
可他依旧沉着一张脸,这可不好,他以后会长法令纹的。
蕾娜又不忍心了。
“但她没说不想收到我的。”她下意识地开口。
“我当然会按照我的审美送她礼物,我意思是,若您不拘泥于‘亲手挑选礼物’环节的话......”
“里面的贺卡,可以由您写。”
斯内普蓦然抬眼,用与上一秒截然不同的有光彩的眼睛,深深地看她。
“这个,需要用什么交换?”
蕾娜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
她没想过。
会这样提议是基于两人字体相似,既是前提,也是共识。她没打算从中牟利,至少在斯内普询价之前,她没想过这可能是一场交易。
她发现自己陷入误区了,人与人的价值观不相通,对她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在斯内普心里它的价值却未必。
微妙的差异。
她倏地皱眉。
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心头有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想要丈量独属于斯内普的价值观。
她想问他,很贵重吗?
不计代价,也要亲自祝福她吗?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更换了丈量单位。
“我要神锋无影。”她同样深深地回视他,仿佛在同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