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觉得总是在下雨?”穆尔塞伯问,他在不久前加入了食死徒,发现自己曾经的室友已经得到黑魔王的重用,今非昔比,轮到他抱斯内普的大腿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可是英国。”斯内普淡淡道。
“就算是英国,雨追着人跑,也太离谱了。”穆尔塞伯念叨着。
他们去莱斯特兰奇家开会,威尔士加的夫就下雨;他们去马尔福庄园开会,威尔特郡北就下雨。
黑魔王最近加班成瘾,他把今天的会议地点定在布莱克老宅,于是格里莫广场又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扯地连天,每个人都是潮湿的。
“雷古勒斯呢?他迟到?真少见。”
“现在是九月。”斯内普提醒道。
“哦九月,霍格沃兹开学了,我经常忘记他还没毕业。”
他们在长桌坐好,穆尔塞伯伸长脖子朝蕾娜的席位看去,那也是空的。
“那是奥利凡德迟到?”
“呵。”斯内普冷笑,他现在简直像患了某种语言障碍类疾病,一听到O打头的单词就冷笑,穆尔塞伯也拿他没办法。
她没迟到,斯内普想。
她坐在二楼阳台的围栏上,保持着危险动作在那发呆,手上还无意识地空挥魔杖。
他从一楼走进来时碰巧抬头,碰巧看到这幅画面,又碰巧和她对视上了。
气氛微妙,谁也不和谁说话,只有雨不停落下。
“不就是挖你墙角,都过去那么久了,别太计较了好吗,她毕竟是个女孩。”穆尔塞伯劝慰。
“不......”斯内普咬牙切齿,“不只是挖墙脚。”
她还专门穿红裙子......
红毛衣红丝巾还有红色高筒靴,她明知道他一见那种颜色的穿搭就恨不得把自己戳瞎,也明知道两人目前处于‘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状态,偏偏每次开会都把自己打扮成一颗车厘子,贱兮兮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她想害他破功。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背地里使坏她最擅长了。”斯内普总结道。
适逢其时,蕾娜幽灵一样无声地从他身后穿过,惹得穆尔塞伯给斯内普狂使眼色。
蕾娜嗤笑一声,没有作声。
她绝不能作声,他们还在较劲中呢,先开口的人就输了,况且斯内普并没有说错。
他做食死徒是为了出人头地,他要当名利双收的大人物,而她正好相反,从始至终她都只打算做个谄媚的小人物,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伏地魔座下第一佞臣,不比魔杖大师帅多了?
很多职场对女性的定位就是讨(吉)好(祥)者(物),这与她的策略不谋而合。她精于此道,如果铁了心做一只舔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舔狗里最得宠的那只。
......
她失算了,这个赛道卷得腥风血雨。
如斯内普一样真正的天才少之又少,想获得主人的青眼,绝大多数人都得靠舔,换言之,大家都是来做佞臣的。
这群出门在外光是戳那儿就随机吓哭一个小朋友的恐怖分子,把他们放在一个‘阿谀奉承是唯一上升通道’的职场里,让他们钻营怎么低三下四地伺候人,他们做得一点都不比她差。
至少蕾娜就曾亲耳听过老高尔赞美伏地魔的容貌,说他清朗俊逸,更胜当年。
蕾娜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多么缺乏智慧的讨好啊,黑魔王不会爱听的,她在心里打赌。
......
她又失算了。
伏地魔爱听,他随手赏了高尔一个黑魔法道具。
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但他更清楚权力才是至高的美貌。听仆人们说鬼话没意思,然而看他们臣服有意思,亲手把他们驯化至臣服更有意思。
pua带来的快/感是无可比拟的。
聪明的,愚笨的,就算是路边的狗也得过来夸他两句。总之,蕾娜固然同样擅长甜言蜜语,但这条路已经被前人走得卷无可卷了。
老高尔的拙劣的卷,未必不能理解成大智若愚,蕾娜从中收获灵感——做人不能太有底线。
卷的尽头是细化赛道。
她在用餐前把伏地魔杯子里的餐巾折成郁金香,把他留在小汉格顿房间里的男士饰品擦得亮晶晶,为他要招待的贵客准备了体面的礼物......
仿佛一位真正的女仆。
凭借小人物的小手段,她的座次又一次地前进了。
很多人不懂,她不过是做了经调教的小精灵也能做好的工作,如何就对了黑魔王的胃口。
西蒙·罗齐尔正是其中之一。
他是蕾娜的同级生,在校时就介于蕾娜的朋友与跟班之间,他们共同写过几次小组作业,关系还算融洽。更重要的是,罗齐尔这个姓氏属于纳西莎的母族,他是法国罗齐尔在英国的旁支。
自从上次陪纳西莎逛街,蕾娜就和几位法国的罗齐尔建立了联系,最近为了西蒙·罗齐尔加入食死徒的事,他们还专程写信问候她,希望她能多关照这位远亲。
因此,当罗齐尔向她请教‘主人乐于拥有一位高级女仆’的理由时,蕾娜没有私藏。
“中世纪的麻瓜社会,男仆明面上的工作就是替主人更衣,端盘子还有一些粗活,可私下里他们也想方设法,读书认字。”
蕾娜认真解释道。
“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够尊贵,他们必须让自己从外表、到精神都入得了对方尊贵的眼。而在魔法世界里,谁又能尊贵过黑魔王呢?”
所以他的仆人便是怎样的高贵,怎样的周到,怎样的美观都不为过。
黑魔王也是人,黑魔王也虚荣,黑魔王被捧到天上也会飘飘欲仙。当他适应了一位纯血小姐做女仆充当门面的生活,就再难回到家养小精灵的服侍中了。
固然是邪修,可这个邪修,别的食死徒学不来——他们没她好看。
凭歪门邪道上位,自然有人看不惯。
比如眼下,坐在蕾娜对面的芬里尔·格雷伯克。他是狼人的首领,作为搞歧视的大本营,狼人平时不被允许出现在集会上,今天出现是由于他带领狼人小队参与了袭击混血社区的行动,他是来述职的。
就算在行动中,他也很少进小汉格顿的据点休整,过度的休整往往被铁血主义认为是软弱的。
蕾娜只见过他两三面,或者说芬里尔只见过她两三面面。这代表了在狼人头目视角里,这个新加入的丫头在短时间内,从长桌末尾窜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耍小聪明的女人。
食死徒里的女人,贝拉特里克斯是实战派,地位不可撼动,卡罗不过是她哥哥的应声虫,而这位崭露头角的奥利凡德,则是他最看不上的类型。
从古至今,武将都看不上文臣。
他们不懂,逃避战场逃避鲜血的废物凭什么比自己受更多的信重,赚得更多。顺便一提,新来的斯内普也属于废物范畴。
“我们捣毁了科文特花园,那边混血和泥巴种太多了,弄明白他们的立场又太麻烦,所以我把能看到的都干掉了,可能有点贵......您会支付我加隆对吗?”
芬里尔渴切地望着伏地魔,在得到对方鄙夷但允准的眼神后,他继续道。
“他们以后不敢窝藏陌生人了。”
斯内普听同事讨薪,百无聊赖。他也不懂,述职就述职,这狼的眼神怎么老往奥利凡德身上飘。
很快他就懂了。
“捣毁商圈的感觉真不赖,不如再来一次,我看......”说到这,芬里尔不再是眼神往蕾娜身上飘,他明目张胆地看她,“对角巷就不错。”
所有人都了解,蕾娜家在对角巷经营一间魔杖店。
“要是我一不小心砸到你家的店,又一不小心咬到店里那个老头,你可一定要原谅我啊奥利凡德。”他咧嘴,声音尖锐地笑起来。
他是来找事的。
斯内普立刻反应过来。
蕾娜不是家主,整个奥利凡德家也只有她一个人效忠黑魔王,而狼人却是死心塌地带着全族投靠的,他们人人都是伏地魔的仆人。
面对芬里尔的威胁,她不发难会给亲人招灾,发难就是因私废公。
他眉头紧锁,却不好做声......
他们还在较劲中呢。
“没有任何凤凰社成员藏匿在对角巷的证据!”罗齐尔替她出头,他拎得清自己是哪边的。
“哦,是梅林的指引。”芬里尔张口就来,“梅林对我说,去对角巷吧,一定能逮住几只小老鼠。”
“你!”罗齐尔气结。
你打嘴仗的水平太烂了,连奥利凡德一半都赶不上,斯内普在心中嫌弃。可奥利凡德呢?她又在做什么?他扭头看过去——
她在发呆,表情和坐阳台围栏时如出一辙。
Fxxk!
这是能装死的时候吗?
斯内普的毒液蓄势待发,就在他几乎开口的同时,蕾娜也开口了。
她仿佛是刚从梦境中挣脱过来,“我相信你,格雷伯克。”她真诚地眨巴着眼睛,真诚到对面的狼人怀疑她脑子坏掉了,听不懂好赖话。
“梅林的指引是吗?我完全相信,因为就在刚刚,他老人家也向我降下一道谕示。”她一本正经道:“梅林说,你再讲让我不爽的话,他就炸掉你的魔杖。”
哄堂大笑。
他们都以为这是个玩笑,是奥利凡德为了不伤及颜面在逞强,包括芬里尔。
“唬谁呢小丫头,真以为你——”
轰——
芬里尔后面的话被淹没在爆破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