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魔杖炸了。
众人尚未回神,就见蕾娜拎起裙摆,轻轻一跃,从长桌上跳了过去,她跳到芬里尔身侧。
“看啊,梅林显灵了。”
她捧脸,脸上带着狂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神经质的女食死徒。
芬里尔满脸焦黑地仰在地上,头顶还微微冒烟。
“小可怜。”蕾娜用一种令人恶寒的语气叹慰,并丢给他一个愈合咒。
“我是说您的魔杖,真是个小可怜,梅林惩罚了它,而它本可以免遭磨难。”她蹲在芬里尔身前,亲切地捧起他的手,“但我会修好它的,哦,我真是太友善了。”
说完她起身,心情很好地转了个圈,裙摆荡出美丽的弧度。
遗憾的是,同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美丽。明明看了她精心演绎的舞台剧,他们居然毫无表示,还一个个的脸色铁青。
真是口味刁钻的观众,友善的蕾娜只好为他们加演安可场。
她垫着脚尖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小跑的路上,她喃喃自语。
“请别担心,梅林是不会胡乱惩罚魔杖的,魔杖是一群小可爱,是要被用心对待的,比如......”她落座,顺手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除了伏地魔以外的所有人的魔杖,魔杖尖尖上都开出一朵粉色小花。
虽然在食死徒眼里,花与炸弹,同样可怖。
他们在诡异的寂静里,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伏地魔宣布散会,又说:“奥利凡德留下。”
好吧,这是可以预见的,她做得太过火了。
伏地魔让她跪在会议室角落,就再无指示,转身去书房找奥赖恩·布莱克谈事情了。
蕾娜跪得干脆,没有劈头就是一个诅咒飞过来,她已经知足了。
可他好像把她忘了,蕾娜保持一动不动,从午后到傍晚,直到受不住了她才悄悄撩起裙子看一眼,膝盖肿了。
疼还能忍,饿没法忍。她想过要不要潜入厨房进行一些不道德的行为,可万一被发现,她就真的要吃一计诅咒了。
最后还是克利切救了她,布莱克家那个看上去有几分刻薄的小精灵暗中把点心送进会议室,等她吃完,又贴心地毁尸灭迹啊不是,是把点心渣清理干净——雷古勒斯小少爷交代过要关照您——它这样说。
大脑摄入糖分后,蕾娜终于想通了,伏地魔在不爽她......为她的逾举,黑魔王的仆人轮不到她教训。
何况格雷伯克也没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加里克·奥利凡德没向黑魔王宣誓效忠,食死徒就没义务对他留手。
伏地魔一向的原则是内斗自由,弄死不行,他视仆人为他的私产。
今天长桌上那一幕,在他看来,就是他的布偶猫在????暴揍他的狸花猫。
围观暴揍现场他心想,还不如揍死呢,然后只需按规矩处置了布偶猫,他点个头,狼人马上就能推选新头目了。
可狸花猫到底没死成。
天色渐晚,伏地魔惋惜地归来,在主位上俯视那只跪得很端正的布偶猫,“玩的还开心吗?梅林小姐。”他一脸玩味。
蕾娜一脸讪笑,“哈哈,我就知道,瞒不过您的。”
她诱导食死徒,让他们以为魔杖大师有本事遥控魔杖,能随时随地把他们炸成烟花。就算好命没死,巫师骤失魔杖,也和死掉没两样了。
但那不过是个骗局,是爆炸咒与定位咒相结合的高级魔法,使用限制又多又繁琐。
“是那只臭狼先威胁我的。”蕾娜小声自辩。
“所以你就威胁了所有人。”
蕾娜心虚,她理不直,气也不壮。
“我不否认我有这个企图,可是、可是、要是人人都拿老头子威胁我,日子还过不过了!”
伏地魔猛地凑过去,凑到她的耳畔。
“也就是说老头子的确能威胁到你,你是个重视亲情的人,对吗?”
与动作不同,他声音轻成一片羽毛。
蕾娜浑身一抖,但她感觉奇怪,这话说得,好像黑魔王不希望她是个重视亲情的人一样。重视亲情难道不好吗?有羁绊有弱点的仆人不是更容易被掌控吗?
她想不出个缘由。
但是既然黑魔王讨厌那种感情,她就不能装什么孝子贤孙,时刻和君王的立场保持一致是佞臣最基本的守则。
她忍着刺痛,忍着寒意,再次把头贴到冰冷的地砖上,“记得第一次觐见主人,我就是这样跪拜的。”
“您说贝拉女士介绍我,一定不是因为我的跪姿很好看,而我当时在跑神。我在想,如果您真心杀我,一个念头就够了。”
“您是如此的强大。”她发自内心地感叹。
伏地魔用鼻息哼了一声,似是对她的马屁还算满意。
他没想到蕾娜敢转话锋,“强大如您,也无法确保您的仆人永远忠心不二,您的利益永远不受侵犯,您的权力永远鼎盛。”
“确保这些,需要许多——许多的努力。”她循循地引导,并在引导中途试探着抬眼,确认伏地魔没有生气后才往下说:“努力的起点,就是划分敌我。”
“划分敌我是政治的本质,有个人告诉过我。”
“我心头立时闪过一个例子,您的黑魔标记,那无疑是最完美的划分敌我的工具。”
赞美和甜食一样,会让人想要永无止境地吃下去。
伏地魔又哼一声,对她的第二轮马屁也还算满意。
“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造诣,但人人都有划分敌我的需求。弱小如我,又该用什么保证我的权益不动摇?”蕾娜问。
“没有。”伏地魔答,“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因为不存在绝对的牢靠。”
“但存在相对的牢靠。”
蕾娜正色,尽管她面朝地面,伏地魔看不见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
“弱者划分敌我,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血缘。我身上留着奥利凡德的血,它不意味我被魔法部逮捕,老头子一定能把我捞出来,但它意味着最愿意花钱捞我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你看上去对阿兹卡班很是向往?”
伏地魔冷不丁地跑题,开口吓她。
“最坏的幻想罢了。”蕾娜吓得把脑袋摇成铃鼓,边摇边说: “我必须承认,我依赖血缘。”
“那是我的后盾,我不能任人毁了我的后盾。格雷伯克不是在威胁要伤害我的家人,他是威胁,要在我的势力范围内称王称霸。这是我无法容忍的。”
“我别无他法,还请您谅解,主人。”她言辞恳切。
伏地魔却像完全没听见她言辞恳且的一番话,他沉浸在自己充满黑魔王式幽默的话题里。
“若你想去阿兹卡班,我很乐意送你一程,我在那边......”伏地魔勾起嘴角,“有点门路。”
是那种三百年起步,五百年不亏的门路吗?
蕾娜欲哭无泪。
可他终究没有过于严厉地对待蕾娜,一个转瞬即逝的钻心剜骨,连惩罚都算不上,顶多是试吃环节。
伏地魔认为。
蕾娜体会过精神失控,在她三年级恢复记忆的黑魔法防御课上,要说身体的失控,今生还是第一次。
这辈子活得娇气,她没吃太多苦头。
痛苦是短暂的,痛苦的回味却无比漫长。蕾娜也不知自己躺尸了多久,只知道当回味褪去,她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时,伏地魔已然离开了......他轻易地放过了她。
浸透了汗水的布料黏在后背上,经夜风吹拂,冰冷又黏腻。
蕾娜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都站不直了,只能扒着墙颤颤巍巍地走出会议室。走过楼梯转角,她看到罗齐尔的身影。
见她现身,对方赶紧过来搀扶她。
“在等我?”蕾娜挺意外的。
“万一你被主人杀掉,总得有人收尸。”罗齐尔没刻意表现,只说了个客观事实,“我是最合适的,我和布莱克沾亲带故,厚着脸皮赖在这,沃尔布加表姑总不好撵我走。”
哪怕他动机不纯,哪怕蕾娜和他的关系相当商业,此时此刻也必须承他的情了。
蕾娜一瘸一拐走到门口,罗齐尔提前为她推开大门。
门微微欠了个缝,她就听罗齐尔问,“他怎么还在?”
“谁?”
随着木质大门传来缓慢的吱呀声,视野缓慢地变开阔,蕾娜的问题也变得不需要回答了。
是斯内普,他宛如一条细长的鬼影,只身站在庭院。
离太远了,蕾娜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但他似乎......什么都没干,仅仅是站在那里。
听见门口处传来动静,那个雕塑般的身影才轻微地动了动。
字面意义上的动了动,他朝蕾娜的所在,遥遥地望了一眼。
罗齐尔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可他没给罗齐尔那个机会。看清某人的状态后,他利落地转身离去,从布莱克老宅闪人。
“不是早就散会了吗?他留这么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罗齐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蕾娜艰难地耸肩,满不在乎道:
“谁晓得,左右不会是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