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最残酷的惩罚的还要数......”罗齐尔飞快地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蕾娜看阿米库斯·卡罗旁边的座位。
空的。
双胞胎兄妹形影不离,像现在这样,形影单只地出席集会还是加入食死徒以来的第一次。
“没死。”
说的显然是空椅子的主人。
“也差不了多少。”
蕾娜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罗齐尔压低声音说:“没神志了。”
黑魔王近乎暴虐地撬开了她的脑子,破坏掉巴蒂·克劳奇的术式,也看清她都做了什么。而在看清后,他更加不可能放过她。
他必须反复查看那些记忆,必须搞清楚,这个蠢女人,因为她的无能,让那位法律执行司司长窥探到了多少秘密。
或许有泄愤的成分在,总之,当伏地魔结束施咒,阿莱克托已然因为脑损伤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罗齐尔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但蕾娜知道,他的意思是,她恐怕醒不过来了。
如同植物人。
罗齐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从他的视角出发最多能解读出黑魔王抽风了。阿莱克托更不明白,她恐怕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搞懂,就这样沦为上位者斗法的牺牲品。
只有蕾娜知道,她是全世界离真相最近的人。
阿莱克托·卡罗,也许她终有一天会被黑魔王意识形态给腌入味,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她此刻还不是,蕾娜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在斯拉格霍恩的宴会上研究烤杏的姑娘。
容貌普通,爱好普通,成绩普通,和所有女孩一样。
如果没有蕾娜,没有一个紧咬叛徒不放的古怪同事,再如果伏地魔盲目自大,疏忽了对下属的管理......只怕这事就瞒天过海了。
靠着家族的荣耀和兄长的照拂,她依然是忠心耿耿的食死徒,依然为黑魔王所信赖。多年以后,在黑魔王享有社会统治力的时期,她没准能混到体面的社会地位,混个部长、司长、或是校长之类的当当。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阿莱克托的不幸是因为伏地魔?因为站队?还是因为她?蕾娜不敢深想。
她是个罪人,是恐怖分子,她死有余辜——
蕾娜说不出这种话,阿莱克托没有对不起她,她们一起烤过下午茶的点心,还rua弄了卡罗家的大型犬。
蕾娜反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人。
她也是恐怖分子,她也死有余辜。
伏地魔姗姗来迟,他指着那把空着的椅子说:“奥利凡德,以后你坐这。”
他没有安排阿莱克托的位子。
蕾娜轻手轻脚地跑过去,她就说,黑魔王是不会忘记她的付出的,旁的不说,她可是实实在在损失了一支高级魔杖。
不少双眼睛在打量她。
她为公司拔除了隐患,坐这个席位天经地义,所以一双一双,她全都迎头看了回去。唯独阿米库斯——他坐在距她只有十英寸的地方——她却不敢与他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伏地魔不会往外说,他被巴蒂·克劳奇摆了一道,这等奇耻大辱,他不会希望任何人知晓的。
可他严厉地惩罚阿莱克托,又让蕾娜坐上她的位置,那个阿米库斯·卡罗真的能毫无知觉吗?
他的立场允许他毫无知觉吗?
家族受牵连在所难免,卡罗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受到主人的信重了。何况还有众多同事,被黑魔王检查大脑,仅仅因为他们和阿莱克托有交情,学生时代认识,一起出过任务,或是近期随口问候了两句......
唯一值得欣慰的,斯内普逃过了一劫,因为听从她纸条上的留言。
想到这,蕾娜不由地把目光投向斯内普的所在——他被伏地魔安排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意外的,视线对上了。
斯内普也在看她,不是平日里赌气那种恶狠狠的眼神,他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惊疑,还有一丝忧惧。
也对,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意识到她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那绝非阿米库斯·卡罗本人,而是斯内普。
于是她连斯内普也不敢看了,只敢直视前方。
所幸大多数议题都与她无关,直到散会时分,伏地魔才顶着‘差点忘了,还有你的事呢’的表情cue到她。
“奥利凡德,着手给我们的同胞改造魔杖吧。”他风轻云淡地说。
黑魔王要求她为食死徒做她拿手的厚蛋烧蛋,啊不是,做她拿手的魔杖改造。蕾娜渴望的,主人的信任,终于从0%攀至了1%。
之前他看似宠信,却一次也不曾下达指令,让她有机会触及食死徒的核心战力。几次调整座位,不过是奖励她把他哄得很高兴。
“让我想想......”伏地魔沉吟着,“从你开始吧,安东宁。”
他谨慎,魔杖主人比他更谨慎,没人放心把一个巫师的根本交到(和陌生人没差的)同僚的手里。尤其是,他们十分清楚这位同僚会像去年圣诞节对贝拉魔杖那样,把他们的魔杖开膛破肚。
安东宁·多霍洛夫的犹豫让场面一度变得有几分尴尬,偏巧,蕾娜(自认为)很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犹豫是对的。”她一本正经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其实是凤凰社派来的间谍,把魔杖骗到手就当柴火烧了,等你们发现,我早就卷铺盖跑路去找邓布利......啊!”
她骤然失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缓缓往下倒。
刚刚伏地魔的魔杖轻点,又赏了她一个转瞬即逝的钻心剜骨。
他欣赏一会儿她的洋相,才施施然说道:“不许开这种玩笑。”
“是,主人。”
和上次比起来,蕾娜感觉自己适应多了,她伏在桌面上喘着粗气,还有余力拍伏地魔的马屁,“您的无声魔法真是太高超了。”
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同事们纷纷幸灾乐祸地看她。
就连罗齐尔都觉得,她活该,谁让她满嘴跑火车。
可这天之后,风向就变了,奥利凡德得到了主人的重用,他们说,她有望成为第二个贝拉特里克斯。
恩宠加身,她变着法地给黑魔王起外号——老板,领导,纯血与智慧之神,无声魔法教的教主大人......
然后教主大人就教了一点真本事给她。
她自认无声与无杖魔法都挺拿得出手,在同龄人中够看了,但在黑魔王眼里,那水准足够他嫌弃到地老天荒——他始终记得某次会议上那个颤颤巍巍的花瓶......丢人现眼。
蕾娜学到黑魔王的独家秘笈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得人尽皆知,无他,她爱显摆。斟红茶,烧旺壁炉的火焰,为主人剔香煎鱼排的脊刺,她无时无刻不在显摆她进益的魔法。
但使用次数最多的却不是这些。
雨越来越过分了。
本来施咒时还需挥动魔杖,亦或是发出声音,让她多少有顾忌。现在都不需要了,她肆无忌惮地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极端操作给麻瓜界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不在意英国气象局现在的信誉岌岌可危。
有次她和斯内普在走廊擦肩,冷脸打了个照面,都不说话装高手,窗外却一场急雨,把没来得及进屋的罗齐尔淋了个透心凉。
罗齐尔赶紧跑进来,一边用烘干咒,一边对蕾娜抱怨,“见鬼了,整个威尔特郡都是大晴天,偏我脑袋顶上下雨,是有什么独特的情节安排?还是表达了作者什么特殊的思想感情?”
蕾娜失笑,她正色道:“奥雷里亚诺,马孔多在下雨。”
罗齐尔呆愣愣的,“奥雷里亚诺?哪来的奥雷里亚诺?”
太糟糕了,他没有对上台词,斯内普皱眉。
别犯傻了,赫里内勒多,八月下雨很正常。
他在心里陪她把戏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