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是谁，他们多少都猜到了。全魔法界，又有几人拥有这般伟力？何况奥赖恩·布莱克还是那个人的学弟。
恰恰是都猜到，才无人敢作声。
不知沉默了多久，卢修斯·马尔福率先打破死寂。
“还从来没有人得到过那位的......”
花？礼遇？空前未有的厚待？
卢修斯一时语塞，竟无从表达。
食死徒里，颂圣的戏码一贯由他来演的，没人比他的演技更出众，语言更丰富。可他今天反应慢了一拍，脸色也不甚好看。
“这真是、真是、无上的尊荣。”他只会干巴巴地说没营养的话。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从纳西莎处。
蕾娜想。
告别仪式后，众人为奥赖恩送葬。
呜泱泱一行人向布莱克的私人陵园走去，其中不乏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是家属，卢修斯是姻亲，他们必须在。老诺特和老埃弗里，奥赖恩生前同他们私交最好，他们出现在这同样不足为奇。
出乎蕾娜意料的是，斯内普也在，他和穆尔塞伯无声地跟在同事们的行列。
而她从始至终，都走在雷古勒斯身畔。
看在昔日八卦的份上，谁也没有挑理，不少人至今都觉得蕾娜会嫁到布莱克家。
“布莱克家主。”
她这样称呼他。
雷古勒斯一愣，随机反应过来，是该这样称呼。尽管没举行仪式，也没对外界公示，可布莱克的新家主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下称呼。
十八岁的家主，虽然少见，可卢修斯继承马尔福时的年纪甚至要更小。这些年，外界无可避免要拿他们二人做比较，做些无意义的攀比。
而蕾娜，未能脱离低级趣味的蕾娜，永远对各类无意义的攀比兴致盎然。
嘿，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是能够引领布莱克的掌门人。
布莱克的继承人不可能比马尔福的差。
她喜欢把类似的话挂在嘴边，开始雷古勒斯还挺受用，但听多了以后他确信，自己是个伐子，她只想借机踩卢修斯·马尔福两脚，他们相处得......不太友善。
眼看着蕾娜又要把话题引到那个方向，他赶紧叫停，拉着她聊些别的。
他们全程都在小声说话。
聊布莱克的族徽戒指现在戴在沃尔布加女士手上，这不合规矩，但雷古勒斯不在乎。
聊西里斯·布莱克，预言家日报刊登了讣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聊奥赖恩先生才将近五十岁，远远没到巫师的平均寿命呢。雷古勒斯来不及做交接，为此，他过两天不得不去魔法部走那个繁琐的继承程序，还要被征收一大笔遗产税。
魔法部一定会找他麻烦，无论是为了彼此冲突的政治理念，还是为了油水。
聊到最后，队伍快要抵达陵墓时，蕾娜瞄了雷古勒斯一眼。
“他走得实在太早了。”她状似不经意地感叹，“食死徒，真是危险的工作啊。”
她终究没有忍住，她想要知道真相。
雷古勒斯沉默了。
沉默良久后，他突然偏头，对她轻声说：“是啊，真是一份危险的工作。”
他给了她真相。
蕾娜呼吸一滞。
斯内普那个大胆的假说是对的。
可在真相的轮廓变得清晰之后，她却有些后悔了。
她忽然意识到，沉默，是布莱克家主在沉默；坦诚，是雷古勒斯在对她坦诚。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做错了，是否仗着几分交情让他为难了。她下意识地叫他：“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却仿佛洞察了她内心深处的地脉运动，他故作豁达，“怎么？不叫布莱克家主了？我还没听够呢。”不动声色化解了她的歉疚。
“建议你多叫两声，说不准哪天就没机会了，毕竟是......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
他言辞含含糊糊，也不说清楚是蕾娜没机会说，还是自己没机会听了。
“顺便拜托你件事吧。”
他随意地笑笑，完全没有自己在进行什么沉重话题的自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去不返，请帮我多关照布莱克。”
如今的布莱克已然风雨飘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个古老的家族走到末路，绝非某人凭一己之力，就关照得了的。
雷古勒斯清楚，没人能挽大厦之将倾，也不该做此奢望。他对关照的理解，不过是那朵蕾丽卡特兰。
蕾娜没立刻答应，也没说不，她琢磨了一会。
“要是一去不返的是我呢？”她反问。
“我也帮你照看奥利凡德？”雷古勒斯提议。
“换一个。”她说，“谈不上世事洞明，但老头子自有一套乱世里求生存的智慧，他总是能活得很好。”
“换成谁？”雷古勒斯问。
蕾娜扭头张望，在人群中寻找，很快便锁定目标。
她朝斯内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和他……”雷古勒斯幽幽地说。
“我和他两看相厌。”蕾娜赶紧把话截住。
雷古勒斯嗤了一声，对她的杞人忧天表示出不屑，“他是个狡猾的家伙，他未必需要你操心。”
“可他也未必能活得很好。”蕾娜不同意，蕾娜正色道，“正因为狡猾，因为脑袋灵光，才容易产生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他早晚会玩脱、我是说、他早晚会栽在自己的狡猾上。”
“两看相厌？”
雷古勒斯嘲谑，并打算戳穿她‘两看相厌’的真面目。
“你以为逃得过同类的双眼吗？你对他，你分明对他……”
“别说。”蕾娜再次把他的话截住，“求你了，别说出来。”
她恳切道。
雷古勒斯意外极了，记忆中，她从未有过这姿态。但他尊重她的意愿，没再说下去。
“行了，关照他是吧？我记下了。”
“需要我起誓吗？”雷古勒斯问，他已经会用牢不可破的誓言了。
“用不着，自由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