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人麾下的魔杖大师奥利凡德,没错,就是你熟知的那个奥利凡德——蕾娜被这样介绍给今年第一个新兵蛋子。
同事们总不至于一上来就‘这是主人麾下的臭棋篓子’在新人面前拆她的台,家族的名头还是挺能唬人的,她成功当上理想中的帅气前辈。
由于招新顺利,主要是由于老板心情很好,他心情好了就不会拿下属撒气,全公司(?)气氛都不错。
高兴没两天,气氛又狠狠down下去,布莱克家传来不好的消息,家主奥赖恩重病在卧。他是食死徒元老,全体小食死徒的敬重对象,哪怕是出于礼貌,众人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得欢天喜地。
是人就会生病,嗯,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他与痊愈之间的距离只差斯内普给他熬两锅难喝的药......蕾娜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却不是,她等啊等,也没等来康复的消息,反而听说他病危了。
她得到消息比其他人都要快,下病危通知那天她在莱斯特兰奇家加班,监工的贝拉工作到一半,收到壁炉的传音,着急忙慌就跑出去了。
回来后她轻描淡写,说不过是一场虚惊,她叔父的病没什么。
蕾娜差一点就信了,说差一点,是因为她当晚收到了一份圣诞礼物。
她迷茫地拿在手里摆弄,没找到署名,但在担任本次信使一职的猫头鹰脚上找到一张宠物店的租赁单,字体说明一切,雇主是斯内普。
蕾娜:?
神经,你家五月份过圣诞?耶稣他老人家答应吗?
她无语地拆开礼盒,丁点大的盒子里躺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奥赖恩·布莱克所剩的时间不多,眼下全靠价值连城的魔药吊着一条命,能吊多久是个未知数。
他在模仿她。
蕾娜借礼物提醒他阿莱克托,他就原样奉还。
蕾娜有理由相信,他纯粹是懒得纠结今年圣诞要送什么给她,偏巧,临时掌握了极具价值的情报,于是决定提前给耶稣过生日。
不必多说,所谓价值连城的魔药就是他做的。
但是他的说法与贝拉的相悖了,贝拉在扯谎,有谁能让那个贝拉特里克斯粉饰太平?
蕾娜将纸条翻到背面。
斯内普说,据他推测,黑魔王派布莱克家主执行了什么危险的任务,他检查过奥赖恩的身体,使他虚弱至此的是伤不是病。
大脑接收到讯息的瞬间,蕾娜扬手,把有可能为他招来祸端的纸条挫骨扬灰。
她不禁思考,假如这是真的,假如老布莱克真的时日无多到,连堂弟家的女儿贝拉都非去探望不可,那他的直系亲属呢?
奥赖恩·布莱克唯二的儿子,一个流落在外,据说进了凤凰社,沃尔布加女士不许人提那个逆子的名字......另一个还在念书。
蕾娜以为,雷古勒斯很快会出现。
霍格沃兹是英式寄宿制,不是军事集中营,不会不近人情到拘着学生不放。卢修斯继承马尔福的时候,还有斯内普父亲病重的时候,学校批假都很痛快。
她等了两天,迟迟没有看到雷古勒斯的身影。
难道他不知道?英国可不留行‘为了不影响你高考啊不是NEWT,你爸得绝症的事全家上下联手瞒你,害你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桥段。
她给他去了一封信,在日常问候里委婉地提及奥赖恩先生,并在下一段问他近期是否有回家的打算。
要知道,雷古勒斯是个会在佣人行礼时驻足的有素质的新时代青年,可他却让她的信石沉大海,连幼儿园用语‘I'm good thank you and you’都欠奉。
这不代表无事发生,只说明情况正好相反,蕾娜似乎从不存在的回信里读出了什么。
斯内普大概是对的。
正值食死徒吸纳新人的关键时期,有人投效,就有人观望。若在这时传出布莱克家主级别人物,在伏地魔手里也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消耗品,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无疑会动摇观望者的态度。
食死徒没有工伤险。
工伤的定义是工作原因致使劳动者受害,而黑魔王认为,要说有什么害了奥赖恩,答案只会是奥赖恩自己的无能......何止无能,他还连累了招新的进度。
伏地魔甚至不承认,奥赖恩是在为自己办差途中遭遇的不幸。
因他的不承认,布莱克家只能对外称是重病,然后若无其事地静待一条生命的逝去。
主人恩赐了死亡,谁能对主人的恩赐表达不满?
沉重的恩赐落在奥赖恩身上,就要由布莱克成员共同分摊,分摊到雷古勒斯身上,化为了沉默。
他每天都收到家中来信,对父亲的病情进展了如指掌,却要装做不知情的样子,装做一个平凡的备考生。否则谁也不知道他擅自归家,落在那个人眼里,会不会被解读成全体布莱克心怀怨言。
况且,真的没有吗?万一布莱克家就是在不满呢?
蕾娜打了一个寒战。
那他就更不能回来。
这样就合逻辑多了,雷古勒斯坚持不离校的行为,比起一个坦荡的人在避讳误解,更像是从始至终都不存在误解。他恐慌地,捂紧自己快要失控的嘴巴,生怕一个喘息就泄露了真实感受。
他必须老老实实考完试,拿着毕业证,才能名正言顺回到家中。
父亲能坚持到他回来吗?
他在地窖里无数次地问。
不能。
当他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匆忙完成毕业生签字,冲上霍格沃兹特快又冲出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只来得及参加奥赖恩·布莱克葬礼的后半程。
他不知道。
他的母亲沃尔布加去魔法部开了死亡证明,叔父西格纳斯帮忙布置了哀悼仪式,克利切为死者整理仪容,象征布莱克的旗帜插满从老宅到家族墓地的路,身着丧服的亲友陪伴在陈列厅。
在格里莫广场12号,雷古勒斯见到了众多与布莱克有旧的人士,亲属,世交,同僚......人人都来为奥赖恩·布莱克送行,偏偏他是最后一个。
守灵夜已然结束,他什么都不知道。
荒唐的是,目睹此情此景,他居然是冷静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冷静得多,他懂得母亲与叔父的用心——那个人向来爱看仆人们狼狈表态。
长辈们不通知他父亲的死讯,不特地为他拖延入葬的时间,也不大张旗鼓对待家主的亡故,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力的表态?
唯有这样,黑魔王才愿意相信布莱克的忠诚一如既往。
没人比雷古勒斯更能体会个中苦楚,对于亲人的隐忍,他无从指责......
那甚至是奥赖恩本人的诉求。
穿着校袍,雷古勒斯只身站在主厅的一角。
这身衣服,与这身衣服背后他为之奋斗的,NEWT成绩单,年度最佳找球手,学生主席,此刻听起来简直是上辈子的词汇。他像个误入此处的学生,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很快,有人站到他身旁,是蕾娜。她静静观看了一会儿亲友献花,冷不丁地发问:“令尊最喜欢的花是?”
雷古勒斯不解,姑且答道:“蕾丽卡特兰。”
蕾娜略微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旋了旋手腕,几个翻掌之间就将手持的百合变成一支华丽的热带兰花。
走到棺椁跟前,她把蕾丽卡特兰插在奥赖恩胸前的口袋里,安放。
临近献花环节结束,一楼大门被风猛地吹开,传出嘭——的一声。
蕾娜一愣,她记得布莱克家那扇门用料是马达加斯加的卢氏黑黄檀,密度之高,不是一阵风能够吹开的。
妖风?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妖风又起,将聚在中央的碍事的人群吹到两侧。整间正厅,硬生生被清出一条十码宽的长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朵白色百合花,看上去和旁人献上的并无不同。它被那股不同寻常的风吹拂,悬在空中,沿提前清场的长道,一路飘到棺椁附近。
直到那朵花落在奥赖恩先生手心,所有人才发觉,原来是在献花。是未来到布莱克老宅的某人,远远地,为死者献了一朵花。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