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很久没有跟他说上话了,奋斗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就连在会议上擦肩,也没有说闲话的余暇。魔杖大师如今炙手可热,和耗材的座位相去甚远。
“我赶不过去,我和我的组员都赶不过去,全员战斗在一线呢!”说话的是多尔芬·罗尔,那边除了说话声,时不时还传来魔咒轰炸的背景音。
“莱斯特兰奇呢?”罗齐尔又问。
“在大西洋。”
伏地魔说话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冷幽默。
“去度蜜月?”罗齐尔呆呆地问。
伏地魔没搭理他,但凡脑子正常,都会想到是他派那夫妻俩去出差的。
看样子是缺人手了。
蕾娜早有耳闻,为了扩张版图,伏地魔把大量的战力派到了海外,其中就包括斯内普。
看不到我,我是珍贵又柔弱的技术工种,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她虔诚地祈祷。
伏地魔不可能是真的把她忘了,他只是认为这类工作有她没她没什么两样,但眼下......有总比没有强。
“算了,我派个凑数的过去。”他对着镜子里的仆人说。
“奥利凡德。”
他连黑魔标记都懒得用,低沉的嗓音经过扩音咒处理,响彻蕾娜房间的每个角落。
“去普尔特尼大桥支援。”
有一就有二,经历上次的博恩斯灭门,蕾娜早有心理准备。
她套好工装,很有自觉地跑去凑数了。
......
普尔特尼桥。
作为英国一级登录建筑,它此刻桥身破败,砖块陡立。莉莉·波特就躲在砖块堆砌成的废墟的背面,气喘吁吁。
她落了单。
就算明知自己沦为那个黑巫师头子的头号猎杀对象,她也坚持活跃在斗争中。就如她六年级时对自己的魔药课搭子说的那样——我不害怕,我招架得来,比起受庇护我更该做的是迎敌。
可直面此情此景,她不由得也发怵,怀疑自己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被堵在桥中间,两边各有一个食死徒,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角色。她在夹击中激烈地反抗,受了一点伤,可同样因为反抗激烈,因她不要命的打法,令那两个人谁都不敢贸然靠近。
他们固然想拿她回去邀功领赏,也要有那个命领才行。区区两个,她能应付。
令她绝望的是,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第三个人出现了。
不同于先前那肆无忌惮的两位,新来的支援的脸被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勉强辨认出是个女人。
见她来了,那两个男食死徒回身同她打招呼。借此机会,借着地形,莉莉用了个呼神护卫,她让自己的守护神回凤凰社总部求援。
施咒时,莉莉死死盯着对面,生怕自己被关注到。要是牝鹿被拦下,她才是真正的求救无门。
然而银色动物离去的一瞬,那个食死徒女人还是往这边张望了一下,莉莉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兜帽,兜帽的帽檐却若无其事调转了朝向。
是错觉吗?看不到吗?莉莉总觉得她的那个角度是能看到的。
但她无睱细想,只因寒暄过后,食死徒们再次向她逼近。应对三个人的同时进攻,与反幻影显形道具的限制,她渐渐力不从心。
一百码,五十码,三十码......
莉莉的瞳孔一缩。
那个看不清楚脸的女人,她的魔杖她认得,她认得!尽管在七年级NEWT考试后就再没有见过,但她们在一个小组上了两年的魔药课,她无数次地见过那个女生挥动这支魔杖......她对她很好。
由于分心,她没能躲开那道瞄准她小腿的霹雳爆炸。她身形一晃,再也站不稳,半跪到地上。
接连就是大腿和躯干,越来越多的魔咒疯狂袭来。与血液一齐流出体外的是她的生命力,没多久,她就连半跪的姿势也难以维持。
她撑不住了......
她本该撑不住的,可身上却有暖流经过。
愈合咒?不会的,这大概就是走马灯或者小女孩的火柴之类的东西吧......
下一秒,更多的暖流落到了她的身体上。
就是愈合咒,她没有弄错,和被庞弗雷女士施术的体验非常相似。
她同时还感觉到了修复咒和生骨咒,可她不知道是谁,援军来得这么快吗?总部和这里相隔了两个郡呢。
她也没有听到任何人施咒的声音,难道她的牝鹿寻来的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只敢缩在角落打打掩护?
彼得?不,他用不出这么完美的医疗魔法。
靠着这些完美的医疗魔法,她居然神奇地撑住了,她暗中调动肌肉后发现,自己隐隐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虽然做不到与这三个人有一战之力,但她能稳住动作,还能还击,不至于被他们靠得太近......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该死的,三打一怎么比二打一还累,你该不会省力了吧?”安东宁·多霍洛夫骂骂咧咧。
“我看是你自己松懈了。”罗齐尔在施咒的间隙还了他一句。
僵持了不知多久,真正的救援来了。
由于用不了幻影显形,那个人骑着扫帚飞过来,精准落地站到莉莉身旁——阿拉斯托·穆迪,参战。
见到他,莉莉一颗心才算落地,没有比这位老大哥再值得依靠的人了。
“所以刚才的医疗魔......”她本能地发问,可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不是穆迪,暖流仍在她身上蔓延,这说明魔法仍在继续,而眼前的穆迪却没有任何施咒的迹象,不是他。
“那会是谁?”
她喃喃地问。
“什么是谁?不管是什么都等会再说吧。”大敌当前,穆迪把她挡在身后,拦下了一道粉身碎骨。
安东宁一见来人是他就又开始咒骂,他们显然交过手,他对这位精英傲罗的实力有所了解。
穆迪娴熟地应战,一挑三也不落下风,并以最快速度找到一个软柿子。那个女的,明显在三个人中实战经验最少,她会很多魔咒却不能很好地应用在对战中。
“食死徒的水准还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什么歪瓜裂枣都往里招,简直没眼看。”他嘲讽道。
闻言,莉莉着重观察了对面的动作,确实不甚流畅。
行动迟缓,拖泥带水,还有数不清的多余操作——她右手挥杖的同时左手也在动,就仿佛控制着两支魔杖同时施咒,仿佛只存在于巫师幻想小说里的双刀流。
自从发现她是战力最弱的是那个,穆迪就追着她打,如同流浪的丧彪痛殴家养的咪咪。安东明和罗齐尔帮忙拦了几次,可是也无济于事,穆迪太猛了,她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大约是魔力透支,她的铁甲咒时隐时现,穆迪趁机一个万弹齐发,绕过了她的防御,狠狠砸向她的后背。
悉数命中。
魔法命中的瞬间,莉莉惊讶地发现,暖流消失了。
一个喘息的功夫,又被麻利地续上。那个人遍体鳞伤,甚至没有余力给自己用一个恢复如初,可莉莉身上的暖流却再也没有停过。
她知道是谁了。
莉莉深信不疑。
“你带了门钥匙吗?”她轻声问穆迪,不动声色中断了对方的攻势。
“自然,你的鹿说你用不了幻影显形。”穆迪不疑有他,并且立即反应过来莉莉的意思,“你是对的,不是纠缠的时候,我必须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疗伤。”
语罢,他抓住莉莉的手臂,使用了那把能带他们回到凤凰社总部的门钥匙。
离去前,莉莉回首,深深地看向某人。
她不过是染在外袍上的血迹瞅着吓人,其实掩盖在血迹下面,伤口早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真正身受重伤的另有其人。
普尔特尼桥上,三位食死徒面面相觑。没办法,当凤凰社的增援赶到时,就已经宣告这次袭击失败了。
蕾娜脱力地倒在地上,此先她一直不敢倒下,她怕穆迪手重,一个平a,她就交代在这了。
她谢绝了罗齐尔送她去圣芒戈的好意,她说,向主人汇报更要紧......反正克林克能顶半个治疗师用。
安东宁和罗齐尔架着她回到莱斯特兰奇家。
因为任务失利,黑魔王不满地给他们开了两张超长待机的钻心剜骨罚单,却唯独放了蕾娜一马。说不好是看在她伤得已然够重,庄园瓷砖上被她生生拖出了一条人型血痕,还是看在他本就没对凑数的抱有过多的期待的份上。
他甚至给她放了几天病假,允许珍贵又柔弱的技术工种先养伤,过后再把欠的kpi补上......工伤险当然还是没有的。
病假期间,蕾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幸好斯内普出差了,不然听说他的红宝石遇险,一定心焦得不得了。幸好斯内普出差了,不然她还真不晓得要如何面对他。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做错了。
她做得足够隐蔽,无论安东宁还是罗齐尔都没有察觉,但她不该那么做。万一伏地魔对波特夫妇做的事重演,万一他闲得无聊用了个摄神取念,万一莉莉的大脑封闭术没有那么高明......
她前功尽弃。
她是为了那个人才做的食死徒,为了在他性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天,万无一失地保下他,她最该做的是保全自己、无原则无底线地做高自己的身份、蛰伏......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做错。
他的安危要摆在第一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第二位则是取信伏地魔。
可她却打破了优先级。
今日的所作所为让她担了大风险,轻则伏地魔的信任-1,重则危及生命,更关键的是,她将对自己的主线任务永远地失去掌控。到时候她要拿什么保下斯内普?抱着伏地魔的大腿哭吗?
什么救世主,什么救世主的母亲,什么此生挚爱......管她屁事,既然斯内普还安然无恙,她就不该轻举妄动。
安然无恙......
可是失去莉莉,活在没有莉莉的世界里的斯内普,真的能称为安然无恙吗?
蕾娜前所未有地迷惘。
斯内普是人而非机器,人类不是只有肉/体会流血,人的心也会受伤。如果我只在乎躯壳消亡与否,却对他心灵的苦难视而不见......
那我该是多冷酷的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