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施普雷河边，斯内普长久地凝望对岸。

他在半个月前收到魔药协会发来的邀请函，邀请他参加1981年度的魔药领域的洽谈会，地点在柏林。

他年年都收这封信，作为魔药协会最佳新人两度提名并一度当选的角色，业界对他很是看好：实在太年轻了，学生时期就做出成绩，毕业后该出众成什么样，要一飞冲天吗？

不可限量啊。

所有人都在猜他的新论文多久能见刊，三年？还是两年？

可他却就此沉寂，仿佛魔药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西弗勒斯·斯内普这号人物——做食死徒很忙的。

没有人不爱看流星陨落的戏码，随着他日复一日拿不出新成果，行业里渐渐传出不好的声音。

说他江郎才尽都算悦耳的，更多的是质疑他过去成就的真实性：找枪手，内幕奖，斯拉格霍恩的人脉发挥了作用……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也有人替他辩解，说那不是真的！西弗勒斯的本事我再了解不过——是他做新型营养魔药时结下的善缘。

发刊需要的临床数据令当时还是一个在校生的他无计可施，所以斯拉格霍恩为他联系了一个德国团队。事后，他也和那边保持着书信往来。

鲁道夫就是团队中的一员，他们年龄相仿，没费什么力气就建立了互送圣诞礼物的好交情。

度过将近七年的笔友生涯，直到今天，他们才正式见面。

但鲁道夫很不满，他说你怎么能一次会议也不出席呢！这对我们从业者来说是多么难得的场合，彼此吹捧，拉帮结派，顺手搞点实验赞助不好吗？

知道大伙是怎么说你的吗？你都快成业内幽灵了！

斯内普笑了笑，感谢他没把更难听的内容说出来。

其实他今年也不打算出席来着，只是碰巧，收到邀请那天他在伏地魔办公室。那个霸道的魔王从猫头鹰爪间接过函件，再自然不过地拆阅，仆人在他面前没有隐私可言。

伏地魔说：“去吧，就当是我派你出差。”

因为出了一个格林德沃，他对德国巫师界的控制远不如英法。

那个人光芒四射，还很有本土优势，他和他的巫粹党对他的国家，影响是深远的。以至于在他倒台三十余年后的今天，依然有不少民众期待着他的回归。

多么冥顽不灵啊，愚民宁愿等待一个阶下囚逆天改命，也不愿追随大势所趋的黑魔王。

遇上合适的时机，伏地魔也想搞搞传销，让德国佬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时代的主宰。

眼前就有这样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专心做你的事就好，顺便做宣传，再顺便看看洽谈会上有没有值得拉拢的好苗子，尤其是医疗方面。他这样嘱咐斯内普。

斯内普却举棋不定。

一方面，英国的局势让他放心不下。另一方面，他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黑魔王的人了，没办法真心实意替他搞传销，毫无负担地壮大食死徒的势力。

然而，智慧的黑魔王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仆人的举棋不定。

他说：“你难道不想摆脱外面那个戏精吗？”

斯内普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门外，某个怨唧唧的女声正在：哦主人，我状态不好，您知道的，魔杖很有灵性，制作者的状态会影响到作品的效果，我状态真的不好……

余音绕梁。

“我去。”

斯内普果断道。

只是去了，就不得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魔药界的幽灵了。斯内普苦笑着向鲁道夫解释，“没时间。”

“去年也没时间？前年也没时间？”鲁道夫狐疑。

“没时间。”斯内普重复了一遍。

“可惜了。”鲁道夫感叹。

没时间参加会议，没时间活跃在擅长的领域，没时间精力静下心钻研魔药。

“这几年逐渐有新人崭露头角，但我心知肚明，他们都不如你有才能……真是太可惜了。”

过度的惋惜就是指责。

斯内普知道，对方是想说他辜负了自己的才能，而辜负才能的人是有罪的。

记得五年级的就业指导课上，听说了他毕业后会走卢修斯的老路，听他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斯拉格霍恩委婉地提过一嘴，“最佳选择？再看看吧。”

显然，他想说的和鲁道夫一样，真是太可惜了。

可斯内普听不进去，因为卢修斯说，别听那老东西的，黑魔王是知人善用的领袖，在我们的队伍里你的才能将真正得到发挥。

当时的他深信不疑，可时境过迁，再次听到这类话，他却迟疑了。

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他想到另一个，与他的新型营养魔药紧密相连的人，那个被他写进论文致谢的女生。

要真是这样，要是他真的做了蠢事，以她那爱作妖的性子，还不揪着他的小辫子嘲讽到地老天荒？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

他忽然很想问问她，你也认为我辜负了人生吗？如果是，你不是做着和我完全相同的事吗？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斯内普带着疑问回到英国。

他准备了一箩筐的话题想和她聊聊，像二年级在禁忌森林席地而坐那样……

可他的提问对象却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却看到

进屋前，他在楼下碰到比他早一步出差归来，正打算述职的克劳奇。他们问候了两句，提到了奥利凡德出任务受伤的事。

所以斯内普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对于自己即将见到一个伤号的事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当他推开门，看到那张惨白的脸，他什么都忘了。

反倒是蕾娜，休病假休得心情绝佳，她笑眯眯地靠在床头对他挥手，“嗨先生，德国好玩吗。”

斯内普不语，只是一味黑着脸看她。

见对方不说话，蕾娜只好又往下说，“这个时间过来，您恐怕蹭不到克林克做的美味午餐了，它被贝拉带出门了。我中午随便煮了点意面，如果您饿了，只能吃那个凑合。”

“不需要。”斯内普淡淡道。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她身上那件睡衣过分宽松，一看就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碰不得。

“阿拉斯托·穆迪干的？”他问。

“嗯，托他的福，我收慰问品收到手软。”她指了指房间角落，花和礼物堆成小山。

“经常有人来？”斯内普皱眉。

“不管是午睡时间还是下午茶时间都有人来探望，毕竟我现在……炙手可热。”蕾娜翘起嘴角。

听着她的炫耀，斯内普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给你一个忠告，他们都不是我。”

“说什么废话呢，他们当然不是你，没有人是你。”

斯内普叹气，“我明白养伤容易犯困，但别因此放松了警惕，别随随便便在男人面前变成树袋熊……这对女士来说不安全。”

尤其是，她还是一只惹眼的nice body树袋熊。

蕾娜：？

树袋熊？不列颠没有树袋熊。

“就算是动物也是别的动物，因为那位阿拉斯托·穆迪，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就像兔子一样无害了。”她振振有词。

“说这种话，您不脸红吗？”

“事实如此。”

“……”

蕾娜一边打趣，一边观察斯内普的反应，他好像还没听说她那天的任务目标是谁。

她松了一口气。

也对，同事间的话题多半围绕着‘晓得嘛，我们的军火库女士下不来床了’展开，再进行下去也只会聊是谁把她揍得下不来床。

至于‘那位没有绅士精神的凶徒和军火库女士要解决的对象是一个人吗’，听起来则像个有点累赘的问题，没有人会多此一问。

所有人都默认，既然是穆迪打了她，那她的行动目标就理所当然是这个穆迪才对……包括斯内普。

这是漏洞，但蕾娜不打算把它堵上，瞒多久算多久吧。

“不过、”斯内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过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都说了我就像兔子一样无……”

“我明明教过你神锋无影了。”

像卡住的老旧录音机，蕾娜的声音断在那里。

大脑空白，她连简单的一个害字都说不出来。

“有那个魔咒在，就算对上精英傲罗，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才对。”斯内普用黑色的双眼审视她。

“我、我、”

“你该不会……”黑眼睛持续发力，“拿到手以后，一次也没有用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