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蕾娜张口结舌。

她说不出话。

但似乎，也不需要她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

“你辜负了它的价值！”

斯内普没由来地感到恼火，不知是为她没有善用他的得意之作，还是为她把自己搞成这幅惨样。

“你压根就没想用它！那你为什么索要它！你把我的神锋无影当成什么了！”

嚷嚷完这句，他就听到蕾娜小声地说——刻尺……吧。

有那么一瞬，他确信她裂开了，好像他问的不是一个有关魔咒的问题，而是女士最不为人知，也最不想为人所知的心事。

神锋无影是什么？

是工具，是筹码，是我犯过嫉妒的铁证。

唯独不是魔咒本身。

我并没有多想要它，我只是赌气，用它来衡量某个女孩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而我当达成目的，求出了问题的解，也就没有必要留着解题过程了……它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斯内普知道她有秘密，许多秘密，他几乎就要窥探到了，从刚刚的那个瞬间里，从她一不小心裂开的缝隙里。

只差那么一点。

可是裂缝很快又合上了，她变得密不透风，仿佛那转瞬即逝的复杂神情不是出自她的脸上。

“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吧。”她自嘲地笑笑。

啊——树袋熊变成蜗牛了，非洲大蜗牛。

她又把秘密藏起来了，斯内普心中断言。

蕾娜有很多话可以跟他吵，拌嘴是她的强项——难道你有好好使用我的胡萝卜咒吗？有每天按时榨胡萝卜汁吗？你同样辜负了我的心血，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类似的话说上三天三夜也不重样。

可她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太费神了，她只想尽快结束话题……伤口有点痛。

“我会勤加练习的。”她讪笑着敷衍。

斯内普静静地看她。

“会善待你心爱的咒语。”继续敷衍。

尽管对方轻而易举就识破了她在敷衍。

“不让它因我跌了身价。”还在敷衍。

他不说话，漆黑的瞳孔让人很有压力。

“我发誓。”

“好啊。”

蕾娜开团斯内普秒跟，他语速飞快地接住了誓言，好似就等着她这句呢。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当她是全宇宙最没信誉的人。

“现在就发，当着我的面发，我要你向……”

向梅林，向你的家族，向奥利凡德挚爱的魔杖事业……

他试图找出对她最有分量、最具威胁、天底下最能震慑住她的事物，作为誓约的对象。

“我向你起誓。”

蕾娜太清楚他在找什么了，于是她笑着说。

“我向你起誓，西弗勒斯，我会成为一个神锋无影的高手。”

第二次，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斯内普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房间的了，他被那句突如其来的西弗勒斯给震慑住，到最后也没有记起自己那一箩筐的疑问。

离开我报以极大热忱的魔药事业是对的吗？如果不是，事情还有可挽回的余地吗？他没能问出口。

他分明没能问出口，蕾娜也分明没能听到，梅林却似乎听到了。三月，最好的安排被送到他面前。

“魔药学教授？”蕾娜一愣。

“是的，主人想让他去霍格沃兹补那个缺。”纳西莎告诉她，“还没签聘书呢，知情的人不多，卢修斯恰好是其中之一。”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点了，蕾娜如梦初醒。

他当然会成为魔药教授，最年轻的教授。

前世，他在1981学年的开学典礼上被邓布利多介绍给全校师生，并登上了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那一版的标题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接班人，学术大牛还是师教新星？

然后，他就在他的第一个公休日，拎着书籍和报纸去圣芒戈看望蕾娜了……包含印有他照片的那页。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低级的装逼犯，又按捺不住那颗想嘚瑟的心。

“主人一直想往霍格沃兹安插一位自己人，毕竟教育口决定着我们可以吸纳到怎样的人才。你也看到了，凤凰社的得力干将，哪个不是在校期间就被邓布利多收服了？”

纳西莎往下说。

“魔法学校校长的职务让他占尽了便宜，也让食死徒久居劣势。要是斯拉格霍恩肯为主人所用，邓布利多早就不是对手了。”

“哦对，斯拉格霍恩，他怎么办？”蕾娜问。

“他退休了，再不跑，主人就要逼他站队了。”纳西莎冷笑，“虽然不够识时务，但肯早早退下来，也算帮了主人的忙。不然就算我们想推人上去也没有合宜的岗位。”

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依旧年抛，却被邓布利多严防死守着，这是最容易令小巫师步入歧途的一门课。

剩下的有教职员更替的科目里，占卜、算数占卜、尼如文，黑魔王麾下的都拿不出手，不够格当一位教授……直到斯拉格霍恩萌生退意。

“他，斯内普就没有竞争对手吗？”蕾娜酸兮兮地说。

“这就不得不提及一个潜规则了。”纳西莎说，“校方倾向于由七门主课的教授担任院长。这会赋予院长最核心的权力，有助于他们树立威信，以及维持各学院平衡。”

“他总不能一上来就当院长，这也太……”蕾娜继续酸。

“是的，卢修斯朝这个方向使过力，可其他校董都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霍格沃兹没这个规矩。他们定了一位代理院长，就是教麻瓜研究的那位……”

“他不想干？”

“没人想干。”

“斯莱特林是食死徒的大本营，不管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几分，当上院长的人士终归会进入主人的视野。若是他无意倒向我们这边，院长一职无疑是个烫手山芋。”

纳西莎耸耸肩。

“所以邓布利多承诺那位代理，会以最快速度聘请一位正式的斯莱特林院长，以便他早日卸任。”

“聘到了吗？”蕾娜好奇道。

“注定没有，这种时候上任的魔药学教授的人，几乎是明牌的院长预备役。斯莱特林院长如今都快和受诅咒的那门课的教授一样，被人嫌弃到冥王星了。”

不管是谁，两年以后，没准是一年以后，就会被邓布利多——组织看好你哦——笑呵呵地把雷甩过去。

当教授没问题，做院长就免谈。

斯内普的竞争对手的口径一致。

“普通教授，个个都想当普通教授，世界上没有乐意当班主任的任课教师。可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董事会又凭什么选他们呢！”

纳西莎说得很有校董夫人的风范，大概率，这本就是卢修斯的台词。

就像都市传说里，考研进面，向导师表忠心说想考博的学生更有戏上岸一样。一众教授候选人里，霍格沃兹同样更愿意签下接任斯莱特林院长意愿最强烈的那一位，也就是斯内普。

比起竞争对手们，他有着决定性的优势，他半夜不用睁着眼睛睡觉。

“他就是食死徒，他用不着担心被食死徒暗杀。”

蕾娜开他的地狱玩笑。

“没错，卢修斯说，他已经被内定了，只差一些繁琐的纸面程序，比如这个。”纳西莎说着翻出一张公文，“他说，反正我也认识西弗勒斯，叫我在上面随便写两句。走个过场而已，没比废纸有用到哪去。”

“他越来越爱把杂活丢给我了。”她小声嘟囔。

蕾娜接过来看。

那是一张校董会的考评单，空白的地方需要写点什么爱岗敬业、待人真诚、素质过硬之类，虚头巴脑的话，到时候夹在任命书里。

也就是说……

现下的斯内普，和她记忆里那个斯内普教授之间，只隔着这么一张羊皮纸了？

梅林啊，他离校才三年。等他九月份入职，他的一部分学生，甚至还是他在校时的后辈，比如那个有点约翰·韦勒比的洛哈特。

亲眼看着曾经坐在自己隔壁长桌的学长坐进教授席，校友变师生，还必须恪守礼仪……那个斯内普岂不是爽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简直，他蓬松的，油浸浸的大尾巴简直在她的眼前一晃一晃。

蕾娜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挥了两下，挥掉那并不存在狐狸尾巴。

她啧了一声，拔出墨水瓶里那只酒足饭饱的羽毛笔，对着公文单沉思了片刻。片刻后她大笔一挥，在推举理由那一栏写到：优秀的幽默感。

哼哼，看你还能翘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