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走廊的尽头，学生们交头接耳。

“怎么样？他问了什么？”

“毒芹香精可以应用在哪些魔药里。”

“毒芹？那不是六年级的内容吗？蝙蝠精到底在犯什么病？”

“天晓得，打从复职回来蝙蝠精就变身火螃蟹精，他疯了。”

西弗勒斯·火螃蟹夺舍·斯内普的低气压殃及了整座城堡，他冷笑、阴阳、追着学生进行超纲的提问，就连斯莱特林都没能够得到特赦。

学生们答不出那些问题，就只能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联合学院外的朋友对答案。教授不会一题多考，可能摸到一点出题范围也是好的。

他看谁都不爽，看什么都不爽，有一天甚至在餐桌上说茄汁冷意面太凉了，他吃了容易胃疼，弄得厨房的小精灵心里不好受极了。

又不是你空口嚼冰块的时候了……庞弗雷女士不赞同地看着他。

没人想惹他，米勒娃·麦格也不想，但他短短两天扣了格兰芬多三十多分，她认为有必要就学院命脉和他好好聊聊——

开玩笑，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听他阴阳怪气，听他说你的学生之所以失去学院分，是他们本就不配拿到那些学院分。

她把格兰芬多的命脉丢给邓布利多。

管管他，虽然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管管他好吗？

整个学校怕是只有校长一人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

邓布利多目睹了他变身的现场，魔法部归来，火螃蟹吭哧吭哧把自己摔在校长室的沙发上——再也不去了！我不会再做您的说客，您说什么都不行，她休想我再去瞧她一眼！

邓布利多默默帮对方倒了一杯柠檬罗勒苏打水，他观察到他的魔药教授最近喜欢这个味道，餐桌上出现它的那天，斯内普微微愣神，没有说出太多刻薄话。

“发生了什么？”待到对方发完牢骚，心情平复些，邓布利多问。

“托您的福，校长先生。”斯内普冷笑不止，“我见到整个阿兹卡班，或许是唯一真心悔罪的人，哦，我的灵魂受到了洗礼。”

不，你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像受到洗礼的样子，你看上去比较像是投靠撒旦了。邓布利多就这么一边慈祥地看着他，一边腹诽。

次日，全霍格沃兹都看到了投靠撒旦的魔药教授。早餐时间，他浑身冒着黑火，右手的餐刀在盘子上大力切出让人不适的声音……

左手捏着当日的新闻。

预言家日报几乎把全部板块都献给了政治，大力宣传有多少食死徒被捕，哪些脱了罪，哪些又定了罪，事无巨细。

报社称其有义务向大众公示战争犯的近况，历史也有义务铭记罪人的面孔。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已故的员工，那对受了无妄之灾的科利维亚夫妇，尽一尽媒体人式的抗争。

最新一则报道，蕾娜·奥利凡德已伏法。

震惊！魔杖家族的继承人竟早已归顺伏地魔，食死徒源源不断拿到的高端魔杖或出自她手中！

尽管在调查初期，她一度有望被判无罪。

某些威森加摩的成员提出，她没杀过人，仅仅是在伏地魔的控制下下制作魔杖。倘若为罪犯提供魔杖会被视作有罪，那么老奥利凡德，塞弗洛珀斯，格里戈维奇……世界上所有魔杖制作者都难逃法网。

庭审一度陷入僵局，偏她在这时轻悄悄地开口——请不要给我祖父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与我不同，加里克对‘自己心爱的魔杖会被拿来犯罪’的事毫不知情，他是个商人……钱货两讫，是商人最好的免责声明。”

新任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立刻发现了华点，“如果我没听错，女士，你说的是，与你不同？”

蕾娜理所当然地点头，“是的，在做出每一支魔杖之前，我都清楚它会被用来干什么。甚至于那就是我为我的同事，为我们共同的事业，量身打造的。”

她太坦荡了，坦荡到让在场每一位审判员感到不适。

她声称，自己没中过夺魂咒那种低级玩意，她的一切行为都是出于对伏地魔的忠诚。对于自己从旁协助过哪些暗杀行动，她也交代得十分痛快。

她说得比米里森部长想让她说的还要多，石凳上的议员都看呆了，小声在后面讲闲话，是不是还要感谢她？感谢她为魔法部省下了一例吐真剂？

总之，鉴于她的供认不讳，威森加摩对其作出监禁的判决，并没收了她用了十年的金木犀魔杖。

据悉，犯人已于昨日被移交到阿兹卡班，后付她亲笔所写的认罪书。

她在认罪书里再次申明自己是清醒的，且完全自愿。她自愿成为食死徒，自愿犯下种种罪行，便是此时此刻，接受法律制裁，她也是自愿的。

之后，她真的在里面大谈自己对伏地魔的忠诚，用了大段排比……简直比她曾经鄙视的卢修斯·马尔福语录还要咯噔。

这时，学生席发出一声惊呼——斯内普、斯内普教授、

不少人闻声望去，只见斯内普手里的报纸烧起来了，可恨的认罪书的板块被悄然烧出了一个方框。透过那个框，他们看见魔药教授忿恨的脸。

即便是在那些熟得过分碍眼的字迹被悉数燃尽后，斯内普也没有放过它。他觉得不够，任由火势侵略到纸张的每个角落。

似是仍觉得不够，斯内普一个响指，又点燃了同样在看本期头条的辛尼斯塔教授手里的报纸，接着是霍琦的，弗立维的……

面对落满餐桌的灰烬，弗立维笑呵呵地：“精彩的无声咒，这么优秀的学生究竟是谁教出来的？他的魔咒教授一定很欣慰。”他挺了挺他窄短的胸膛。

麦格瞪了他一眼，是自夸的时候吗？

烧光教师席的份，斯内普若无其事放下餐具，表示自己用完了，要先行离席。

途经学生长桌，每每他黑色的身影掠过，学生手里的报纸就会被唰地烧成渣。

在此起彼伏的呼声中，斯内普嘭地推开礼堂大门……她竟然真的写进去了，她怎么敢。

这一天，霍格沃兹没有一张十二月一号刊日报能逃脱他的魔掌。目之所及，无人生还。

十二月二十五日，斯内普在学校度过他的圣诞假期。今时不同往日，身为教授，他能收到很多礼物，嗯，基本上都是来自斯莱特林学生的。

他拆礼物总是没耐心，拆完就全部丢在墙角，等着学校安排的小精灵第二天来整理房间时，顺便帮他归类。

书，摆件，魔药材料，办公用品，偶尔能拆出几包手工曲奇……不会有什么新奇玩意了，哪怕是卢修斯和纳西莎（他们共同送一份），也只会寄昂贵却无趣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拆出了一件衬衫。

衬衫？有点私人的物品？斯内普感到意外，于是跑到由礼品包装垒成的小山附近，捡回了衬衫的外封。

看见礼盒上打印体的署名，他错愕。

她越狱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脑子里升起一丝窃喜，又迅速被理智打消了……阿兹卡班没那么草台班子。

但深夜不是一个理智的时段，斯内普被一些见不得人的奢望操控了。他尝试顺着邮寄地址给衬衫的商家去信，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是收件人，他有权了解。

然后他花了一天时间精心准备还礼，精心，指从陈列柜里把批量生产的成品魔药取出来。

次日，霍格沃兹的猫头鹰飞回来了，他收到了回信。

售后团队相当专业，对方祝他圣诞快乐，并告诉他，这是一位姓奥利凡德的女士的预订单。无论她身在何处，发生了何种变故，只要她留下的卡里还有加隆，他们就会严格执行合同，往后每年都是。

很明显，哪怕地处法国，店铺也了解到些许英国魔法界的现状……

该死的，她早就想好要去阿兹卡班赎罪。

那么接下来——斯内普的视线投向那件摆在床头的衬衫——这个怎么办？

要是不还礼，她会非常生气，一定会的。

他如今有了薪水，假期留校还能领到津贴，可是阿兹卡班有代收服务吗？

斯内普想象了一下摄魂怪拎着包裹敲她的牢房‘女士，有您的快递’的画面……邪了门了。

算了，津贴，再添一部分闲钱去买点裸钻吧。只要还收到她的衬衫，就去买几颗。

照邓布利多的说法，她不会在里面蹲一辈子。等她出来，他应该攒够一个可观的数量了，到时再找珠宝店做成时兴的首饰，总该没有话说了吧......某人一见到亮闪闪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1981年结束了，无数人把命搭进去的1981，就这么结束了。

斯内普做着他平淡、枯燥却不讨厌的教授工作，迎来1982。

1982年夏天，斯内普送走了他的第一届毕业生，感触良多。

新人教授正在为学生们写毕业留言，突然听到壁炉里飘来一道传音，校长先生希望他过去一趟。有一项工作非他不可，邓布利多是这么说的。

吃着校长室专供的布丁，斯内普面无表情，“腻了。”

邓布利多似乎受到了什么羞辱，“我每天要吃三个，柠檬奶油的，怎么可能腻？”

斯内普叹气，“您坑骗我劳动力时的发言，听腻了。”

“这次可不是坑骗，四个院长都被我派出去了，就连霍琦女士都出动了，整个霍格沃兹就只剩你……”

“只剩我没去马来西亚为您采柠檬？”斯内普发射了一个冷笑话。

“只剩你没去接引新生。”邓布利多嗔视他。

“我们当年可没有这么多新生需要教授接引。”

“不是当年了。”邓布利多轻声说，“西弗勒斯，不是当年。”

“这批孩子并非是天然地被隔绝在魔法世界之外。真正双亲都是麻瓜的人，少之又少。”

“并非天然？那么……？”斯内普隐隐有了猜测。

“是人造的。”邓布利多遗憾地说，“有的是战争孤儿，有的监护人在阿兹卡班。要知道我们才刚刚经历过战争。”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的后遗症不会结束。未来十一年，需要由霍格沃兹出面引导的新生，会比你入学当年多得多。”

“特殊社会时期会诞生与之形态相符的特殊的孩子，你的同僚，包括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不只是引路人，教育上，生活上，我们都要想好如何面对这批特殊的孩子。”

“西弗勒斯，你同样需要。”

他深邃的蓝眼睛看着斯内普，像是在说某种程度上，你也是战争的缔造者。假如中途没有变故，你也是‘这些孩子不能由家长亲自带领，走进魔法世界’的理由之一。

良久后，斯内普说：“我知道了。”

他们本可以不特殊。

他被分配到的两个孩子，像邓布利多说的，一个来自食死徒家庭，将由家养小精灵抚养长大；一个父母双亡，暂时受魔法界的福利院监护。

至于那些纯粹诞生在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许是担心他仍旧怀有不合适的血统观念，邓布利多没有让他接触到。

斯内普感到庆幸，他的确还没有理清头绪。

他上午去了那个食死徒之家。

怀特？不认识。底层食死徒太多了，截止伏地魔倒台的那天，他已然混上了中高层。和囚犯女士，以及坑爹的克劳奇，并列新生代食死徒晋升最快的三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