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小怀特的父母也没对孩子提及过他的姓名,男孩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有些拘谨地躲在小精灵身后叫他教授。
他带小怀特去买了袍子课本还有坩埚,男孩对魔法并不陌生,甚至握有一支祖父留下的二手魔杖,让他免去了许多口舌。
他全程板着一张脸,大概也没什么好气,但把孩子送回家时,小怀特居然问他上学时是哪个学院的,他说希望能分进斯内普教授读过的学院。
“根据历史经验,这可能性很大。”
斯内普依旧板着脸,看不出喜怒。
下午,他去了伦敦以西的威斯特福利院,院长玛丽安招待了他。
因为没有像样的会客区,他们在孩子们的活动间站着聊了一会。
这是一家有魔法部备案的慈善机构,专门收留那些失去监护人,且已显露出巫师资质的孩子。玛丽安向他这样介绍,介绍时,院长女士不得不频频中断,跑去解决孩子们给她惹的麻烦。
她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福利院已经接近饱和了,即使有魔法部拨款和一些社会层面的救助(比如知名慈善家马尔福先生),人力物力仍然不太够用。若非如此,今天本不需要麻烦霍格沃兹的教授。
她还说,就算是用魔法,她也管不过来这么多孩子。福利院的运转很大程度上要依赖老带新,也就是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大孩子照顾年幼的。
斯内普负责引领的对象,艾米·威斯特,就是管理孩子的一把好手,小家伙们叫她副院长。
要是院长和副院长为了买新生必需品,同时离开孩子的视线,回来就会看到福利院(物理上)散是满天星……巫师幼崽的杀伤力是恐怖的。
哦对,威斯特是玛丽安院长的姓氏,那些姓氏不明的孩子都随她姓。
聊到这时,新生艾米姗姗来迟——她冷不丁地换衣服的行为吓到了众多幼崽,孩子们干扰她,不许她穿上那件没打补丁的外袍——她为自己的失礼向斯内普道歉。
因此,当她来到斯内普面前,身后跟了长长一串的小尾巴。
你去哪?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还爱我们吗?
八九岁的,四五岁的,还有一个在地上爬的,叽叽喳喳吵得斯内普脑袋像被人施了四分五裂。艾米只好再次歉疚地看向未来的教授,望他体谅。
斯内普回给她一个‘放心,放心’的眼神。
“去对角巷——”
他拖长音调。
“和我——”
凭借气场,他成功镇住那串尾巴。
“晚饭前就回来——”
孩子们安静下来。
艾米松了一口气,刚要感谢他的解围,就见她的未来教授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不爱了。”
体谅不了一点。
下一秒,福利院上空的分贝冲破云霄,天花板裂了。
艾米也裂了。
什么人那,一点大人样都没有!她手忙脚乱地安抚幼崽,哄完你的哄你的,哄完你的哄你的。
别听他胡说,当然爱你,全世界最爱你——在乱作一团的哄孩子的吵嚷声里,斯内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隐约听到她管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叫科利维亚。
按流程,斯内普带艾米去买新生必需品。
对角巷距离福利院很近,他们步行前往。一路上艾米都在用‘你这个坏人’的眼神谴责他。
斯内普却仿佛能从他人这样的目光中吸取能量,他心情好极了,带着艾米慢悠悠地挑选袍子,比较着看上去根本没什么两样的黑色布料。
他在试图违背诺言,好让我赶不上晚餐,让小家伙们再大闹一场——艾米看出来了。
轮到重头戏,艾米跟随他走进一家叫奥利凡德的旧兮兮的魔杖店。
站在屋檐下,店铺阴影落到身上的瞬间,艾米好像瞄到斯内普伸手整了整衣领。他进外袍店和杂货铺时不是这样的……他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不太一样。
“斯内普教授。”
奥利凡德先生向他致意。
斯内普端正地还了一礼。
“我带今年的新生来买魔杖。”他平静地说。
“我料到了你会来,我这几天都快把霍格沃兹的教授见了个遍。”对方和蕾娜差不离的,浅颜色的眼睛看着他,同样平静地说。
说完他冲艾米招招手,“过来吧,孩子。”
对话止步于此。
事实上他们常常见面,这已经是他们今年见的第六,还是第七回了。
当上教授的斯内普到对角巷采购的次数直线上升,他通常会出现在魔药材料店和书店,偶尔找摩金女士做件长袍。
只是每次,穿过街道,他都习惯性地往魔杖店里望一眼。没有她,当然没有,只有她祖父和她的猫坐在柜台里营业。
当样本的数量充足,就会赶上突发状况。
未归案的食死徒经常来找魔杖店的麻烦,余党们恨透另一个奥利凡德了。黑魔王是在和她一起离开后出的事,没人知晓那两人去了哪,又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伏地魔再也没有回来。
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他们自然有读到新闻上的认罪书,他们甚至打探到那个女人在阿兹卡班的石壁上刻了一面墙的黑魔标记,她对着墙壁祷告。
可那没有意义,如果她真如自己所说的那么忠诚,人海茫茫,他们又该去找谁清算呢?一个活生生的叛徒的至亲才有意义。
他们拿她的家人泄愤,上门闹了两次,闹到店铺难以经营,还打伤了客人,把一楼砸得稀巴烂,并在魔法部的傲罗赶到前潜逃。
第三次打算故技重施时,他们遇上了斯内普,遇上了另一位叛徒。他们偏又拿这另一位叛徒没有办法,余党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斯内普出手,替老奥利凡德平了事,然后往对角巷跑得更勤了。后来又有一次,加里克都还没注意到有人跑来惹事呢,就被斯内普拦在门外给处理了。
再后来,加里克不清楚那位斯内普教授做了什么,反正再也没有人砸场子了。
从那以后,老奥利凡德就对他十分客气。
尽管他们从来不做公事以外的交流,除了‘教授’和‘店主先生’挤不出多余的问候,对于那不同寻常的关照更是半句都没有提过。但他们心照不宣,斯内普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艾米在晚餐前选好魔杖,并表示希望尽快回到福利院,她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返程路上,她面露难色,数次欲言又止。
斯内普想,她多半是察觉了他与魔杖店老板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好奇是怎么回事。特殊出身的孩子很敏锐,而寻根究底是儿童天性。
她不该问,问了他也不会说,斯内普心想。
回到福利院门口,做最后的道别时,艾米再也忍不住,“教授,或许我能问问……”
她踌躇地开口。
“你们认识吗?”
斯内普抿嘴,果不其然,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教授,他经营魔杖店,我们相识再正常不……”
“不。”
艾米打断他。
“我是说它,你们认识吗?”
她的手指指向斯内普身后,一个偏矮的位置。
斯内普惊骇,猛地回头——
一只黑猫端坐在离他脚后不到一英尺的地方,从容地舔爪子。
“它跟了我们一路。”艾米用洞察了一切的语气说道。
为了照顾满地乱爬的幼崽,这个角度不属于她的盲区。
斯内普和猫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它记得我。
我摸过它,喂它吃三文鱼,还逼它说英语。
两只纯黑的生物大眼瞪小眼,无声地瞪了一会儿,斯内普才干巴巴地——
“是的,我们认识。”
等艾米走进福利院,小小的身影消失,斯内普才蹲下仔细观察眼前的黑猫。
“你——”
他想问你还好吗?
那个画面有点蠢,他说不出口。
而且作为一只猫,它过得好坏,是肉眼可见的。
皮毛依旧油亮水滑有光泽,宛如她最爱的珠宝,看样子是衣食无忧。她家不可能在吃食上苛待宠物,就算老奥利凡德懒得管,还有家养小精灵呢……但它的精神状态明显没有以前好,蔫吧吧的。
她是鼓励式教育的高手,记得有次在树下,斯内普听见头顶传来声音,是她在上面说:你又把格雷给打了?呃……有活力是好事。
鼓励?溺爱!
现在,没有人会抱着它说你是一只绝世好猫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猫咪,你一点也不胖,追你的小公猫能从伦敦排到巴黎……再也没有人在它为非作歹时说那些丧良心的话了。
它失去了主人。
“你——”斯内普再次出声。
他试过了,自己说不出她那么多花言巧语,他只会用原始的方式和动物沟通。
“要跟我走吗?”
猫爪悄无声息往前迈了一小步。
斯内普抱起阿比丝,迎着夕阳,朝着霍格沃兹的方向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