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
不存在的,没有善待。
斯内普慢条斯理地把一盘山竹推到了猫的跟前。
霍格沃兹学生的日常供给里是没有热带水果的,霍格沃兹只有苹果、柑橘和各种本土产的浆果,进口的玩意只能是教授专供。
为了来到他面前,它们可能漂洋过海,在漫长的海运中先后途径印度洋,阿拉伯海和英吉利海峡,才使得每位教授都分得这么一小盘,但这同时也就意味着……
斯内普沉吟片刻,冲某只翻着肚皮烤暖炉的黑猫抬了抬下巴,“上吧。”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
蕾娜凑到那碟水果边,逐一用鼻子嗅嗅,然后胸有成竹地把猫爪搭上其中的一颗山竹——
这颗,这颗比较新鲜,还会甜得要命。
她完全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猫的现实……好吧她乐在其中。
又不是真的连物种都改变了,他们共用一个身体。阿比丝睡了或者玩倦了,她就可以用它的身体在斯内普床上打滚。要是阿比丝想用,她也可以在身体里以第一视角围观它的猫咪日常。
阿比丝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搞懂,它是一只适应能力很强的乐天小猫,它只知道每当自己闯了祸,快被黑漆漆的人类炖掉的时候,只需睡一觉就会有神仙来救。
它眼睛一闭再一睁,黑漆漆的人类就不生气了,他被心软的神哄好了。
被甩锅的次数一多,蕾娜便回过味来了,除了乐天,阿比丝还是一只狡猾的斯莱特林小猫,做起坏事无师自通。它甚至存心利用起那位神明,变本加厉地闯祸。
蕾娜又气又好笑。
但这没准是好事。
她发现,一个账号不能同时登录两个客户端。当她的意识在阿比丝身体里苏醒,身处世界另一端,阿兹卡班的蕾娜·奥利凡德的身体就会陷入休眠。身体保持最低限度的代谢,从外表来看就像在睡觉。
更重要的是,休眠状态下的她不受摄魂怪的影响。
那种怪物会吸食人类幸福的回忆,而被吸食掉的,无一例外都是与斯内普有关的回忆。太过分了!这群小偷,如果偷盗罪能分级,它们统统该被拖进贝拉特里克斯的小黑屋!
可如今她躲在阿比丝身体里,就算是快乐小偷也拿她没办法。做猫固然有诸多不便,但仅仅能腻在斯内普身边这一条,就胜过了一切。
她每天去那边上线一趟,吃点牢饭,整理个人卫生后下线,让阿兹卡班的(人类)职员不至于以为她死掉,被单一裹把她丢进乱葬岗。
对于这样的生活她同样很适应,她枕斯内普的袍子,挠斯内普的教案,还把斯内普辛苦采回来的两耳草当猫草吃(再呸呸呸地吐掉)。
好爽,好几次她仰天长啸,做猫好爽啊,加里克我不想做人了!然后被斯内普惊疑不定地审视——魔法生物?它是怎么喵出狼嚎的?
总之,她做猫做得很有成就感,嗯,她很有成就感地帮斯内普挑水果,她的鼻子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
她看着斯内普捏起那颗由她精心挑选的山竹,捏开,一口吃掉里面的果肉。动作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蕾娜:这对吗?他压榨一只勤劳的猫为自己服务,可是却连一点水果都不舍得与她分享。
一半。
至少是一瓣,那是她应得的酬劳。
她本来还以为他转性了,他都允许猫睡他的床了,现在看来,转性?下辈子吧!
蕾娜不满地把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斯内普与之对视,在黑猫不爽的目光里,做出一个舒适到极点的表情……
果然很甜。
他故意的,他就是在欺负一只猫,没天理了。
蕾娜凶了他一会,然后转身就把自己哄好了——换个思路,他闲的欺负猫至少证明他轻松惬意,不再时刻把自己绷成一把快要断掉的鲁特琴。给食死徒打工的体验,和给霍格沃兹打工的可没法比。
由衷地、由衷地感谢邓布利多。
猫咪的生活简单纯粹。
上午,斯内普去上课,她留在他房间。这段时间身体要留给阿比丝用,它喜欢白天出门。
是的,出门。
斯内普和她的养宠理念不太一样,她始终把阿比丝的安全放在首位,禁止它离开人类视线范围太久。
但斯内普不喜欢拘着动物,晚上不回来睡也无所谓。对他来说跑丢不叫跑丢,叫难以克制灵魂对自由的渴望。如果它掉进太平洋,只能说明它就是想去里面游泳,那它就应该如此。
他为她设了一个矮小的侧门,施加只有阿比丝能通过的特殊魔咒,方便它出没在霍格沃兹的任何一个角落……总不能指望猫嘴里吐出教授办公室的密语。
阿比丝就这样每天出去浪,找麻雀打架或者躺在花圃晒太阳,太阳下山了自己回家。
回家后它喜欢巡视领地,斯内普的办公室、休息室、和卧室,三个连通的房间被它视为猫的地盘。
它踮着足尖,从自己那扇小门里时进时出,偶尔还能碰上斯内普下班的画面。
要是斯内普没有课,下午就会安排学生帮他把等待批改的作业拎回办公室……他完全可以自己用漂浮咒的。
蕾娜心知他不刚需魔杖,就有本事让一打捆好的论文如幽灵一般跟在他身后,自行飘回办公室。可他偏要带着学生,一行人并排从走廊上招摇过市,走路带风。
行吧,他才二十出头,正是爱嘚瑟的年纪。
霍格沃兹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想要耍一耍他的教授派头。蕾娜猜,他的同事,全体在校职工都看得出他在耍帅,大家只是……比较惯着他。
城堡里挥之不去的历史的厚重感固然奥妙,偶尔来几位得意忘形的年轻人,却能焕发新的生机。
学生们被斯内普指挥着,把作业放到指定位置后,一个回头,和一只黑猫对上了眼,对方淡定地点点头,像在同他们打招呼。
“您的猫吗?教授,它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猫。”一个斯莱特林学生恭维道。
斯内普不置可否,但却露出一个受用的表情,笑纳了。
“喵呜——”蕾娜大声叫道,试图表达意见——不是你的!
“它很高兴你夸它。”斯内普向学生解释。
“喵呜——”
不许瞎翻译!
晚餐后,斯内普要处理那些论文,蕾娜趴在桌子上看他批阅。
她爱死了这环节,斯内普找到了真正能释放他才能的平台。说认真的,为了能在他的办公桌上停留得久一点,她愿意帮他挑一辈子水果。
魔药教授布置下去的,是一篇关于‘河豚鱼眼睛可以应用在哪些魔药里,不同时机加入,会有什么不同’的论文。
初学者级别的,蕾娜入学前就知道是肿胀药水了,但她没想到他的学生能把小论文写得狗屁不通。
有个叫威廉·韦斯莱的学生在论文里说,它应用在‘让河豚料理变得无毒’的魔药中,这遵循了五步之内必有解药的原则,尽管他对此魔药一无所知。根据加入时机的不同,料理的好吃程度也会不同,然后摘抄了大量的河豚菜谱来水字数。
斯内普被他气个半死,蕾娜当年都没有他能水。
他在羊皮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T,在侧边写下:你挑个历史上的坏日子毕业吧,这样那天就变成(至少是我的)好日子了……个人推荐梅林被囚禁的那天。
接下来,他又分别在不同学生的作业上奋笔疾书:
真担心你没人的时候会四只脚走路;
抛却作者姓名,这篇论文里的每个字都有其必要性;
也许你的人生除了健康一无是处,但你的魔药教授不该把人生浪费在批这种作业上,魔法部怎么不判你有罪。
蕾娜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但很快,斯内普的手速见底了,想也是,总不至于所有学生都如此的不靠谱,不然英国巫师界的末日还能轮到伏地魔?
小猫头凑过去看——很不错嘛,安迪同学,他写出了标准答案,还把‘不同时机’细化到了分钟,正中斯内普的命题思路。
可斯内普不会为此停笔。
一份鹤立鸡群的低年级生答卷,在斯内普眼里不过是这个年岁的小巫师理应拥有的水准,不值得他停驻。打分、划走、下一个,才是他的风格。
蕾娜忍不住把头探得更深。论文结尾的部分,安迪·吉格斯这样写到:
我是一位麻瓜出身的巫师,在麻瓜世界接受过义务教育,其中包含一门叫化学的课程……我们使用类似的方法控制变量做实验。因此,本论文不能说是完全的我的成果,我更乐意称之为前人的智慧。
还很谦虚嘛,这孩子。
蕾娜满意的尾巴晃来晃去,双眼却不由得试探地看向斯内普,你会给这孩子打低分吗?
斯内普高举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答得很好,真的去做了实验,尽管教授没要求他们必须做。他踏实,细致,还很懂礼貌,你要给他也写上糟糕的评语吗?
下一秒,斯内普的羽毛笔落下,仿佛刚才的摇摆不定只是一种错觉。
蕾娜生怕他脑子一抽写下‘泥巴种不配拿更好的成绩’之类的话,但他没有,蕾娜眼看着他在羊皮纸上有条不紊地写:最后一个交作业,你笔尖蘸的是蚂蚁的尿吗?
这真是她能想到的最牵强的角度了,蕾娜的猫爪扶额。但凡他能就论文内容找出一个漏洞,也不会沦落到去挑剔学生交作业的顺序……但是他给这位吉格斯先生打了一个O。
蕾娜打赌他一点都不想给,可他为数不多的道德不允许眼前这篇论文,与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拿到同等的分数。
蕾娜不由得抬起头打量斯内普。
这个人是她特别的人,无论是青涩的,恶劣的少年斯内普,还是沉默的,经常带书给她看的青年斯内普……在她心里同样特别。
但客观来说,他们就是不同的。
她记得,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已然没多少血统之见了。
他对出身不同的巫师一视同仁……但不对智商不同的巫师一视同仁,那比要了他的命还令他难受。
他依旧讨厌笨蛋,傻瓜,白痴,却不讨厌仅仅是血统不够纯粹的人,当然这更多是源于一次惨痛的教训,但终归,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