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没有像样的会客区,依旧只能站在孩子的活动间做问候,依旧在问候途中频频被人类幼崽打断。
再次置身于威斯特之家,斯内普感觉自己正在经历鬼打墙,六年了,这家福利院就没半点长进可言吗?
“我来接今年的新生,蕾娜·科利维亚。”说到那个名字,他的声音为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室内张望——没有艾米·威斯特的身影。
他还以为用不着他了。
威斯特在本学期成年,报名幻影显形课的学生里有她,她和院长完全可以出一人领着新生去买必需品,另一个留下展开工作……
然而他又一次在邓布利多递过来的手抄单上看到了西伦敦,莱斯特街该死的85号。
他心情不好。
是计划外的加班害的。
假的,他心情不好是猫头鹰害的,有人在假期一大早写信问候(吵醒)他。
不是一般的问候。
对于即将到来的1988-1989学年,他属意自己的学生怀特出任学生主席,然而邓布利多选择了韦斯莱家那个小子。
他不确定校长先生是不是故意的,为了报复他扣了格兰芬多太多的学院分,这下明年的男女学生主席全部来自格兰芬多。
米勒娃以问候同事的名义寄信给他,聊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无意中提到,自己的两名学生都收到了任命书……她在炫耀。
“下午好,教授。”蕾娜穿着她最合身的袍子,站到斯内普跟前,“又见面了。”
斯内普一愣。
他不记得了。
“两年前,我随玛丽安女士到霍格沃兹拜访邓布利多校长,和您在走廊上有过一面之缘。”
“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不等他细想,突发状况发生了。
蕾娜明显还想和她的(重音)教授叙叙旧,但福利院的孩子跟了过来,他们哭哭啼啼地抓她的手:你去哪?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还爱我们吗?
斯内普:?
又来?你们家的鬼打墙一定要这么还原吗?而且他们分贝是不是升级了?
这几年,艾米远在苏格兰高地念书,蕾娜自然而然成为照顾尾巴们出力最多的大孩子,她收获了超然的地位……也可能是羊羔肉在发力。
总之,眼下的福利院活动室,比斯内普接艾米那年还要吵。
历史重演,斯内普的额角又开始跳了。
“去对角巷——”于是他也又开始了。
玛丽安院长:……
他非这样不可吗?
“和我——”
斯内普拖着长音。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断句,熟悉的不怀好意,玛丽安看出来了,这位教授的睚眦必报环节,不分大人小孩。
“晚饭前就回来——”
他的提前走位欺骗了无知幼崽,房间里慢慢收声,却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下面就轮到……玛丽安都准备好目击水漫福利院,准备好捂耳朵了。
“不爱、”
可是斯内普才刚开腔,就被打断蓄力,蕾娜打断了他的可耻行径。
“教授。”
蕾娜微笑,微笑中带有一丝威胁。斯内普嘴角一咧她就秒懂他要放什么屁,使坏?想都别想。
“您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对吗?”
“……对。”
斯内普很失落,当年的艾米·威斯特比她好骗多了。他心情超不好。
离开了福利院,走在去对角巷的路上,两人一声不吭。
没什么好说的,不是麻瓜出身的学生,福利院穷归穷,魔法常识的教育却足够完备,令斯内普省心,他不得不加班的理由是学生监护人无力陪同……
蕾娜心虚地跟在对方身后,怕被斯内普发现他真正的,不得不加班的理由。
艾米最近在打工,她成年后的当务之急就是打工。实则,她有主动提出带蕾娜去对角巷,咖啡店老板允许假期工请假……然后她就被小孩教育了。
清醒一点啊雷,你请一天假要被扣一天半的日薪,而折腾霍格沃兹来的教授,我们不必为此支付任何报酬。别忘了丽莎说她想吃萝卜炖的羊羔肉。
就这样,为了丽莎的炖肉,艾米出门搬砖,玛丽安配合向校方寻求帮助,蕾娜假装自己不曾算计斯内普(的劳动力)。
一路无言。
突然,斯内普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谁。”
蕾娜差点被吓出猫叫。
“已故科利维亚夫妇的女儿。”斯内普自若地往下说,“据说你有父母的遗产,但因为你的名字出现在霍格沃兹帮扶的名单上,学校每年会视新学期必备用品的不同,向你发放数额不等的资助金。注意签收。”
蕾娜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斯内普的余光斜过来。
“不,没什么,我在感谢校方关怀。”
蕾娜惊魂甫定。
她听说过基金的存在,斯内普七年级就拿过,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四位创始人挺慷慨的,第一学年有九十个加隆……她在收领单据上签了字。
随后他们去古灵阁的地底洞窟大冒险,斯内普认为除了助学金,她还有必要多取点钱备用。
在一楼的厅堂,斯内普对一位妖精说,小科利维亚女士要从已故父母的保险库里取些加隆。
正如斯内普所说,他知道她是谁。
由他亲口对妖精说出‘这是科利维亚夫妇的女儿’时,心头一股异样的感触油然而生……他已经想不起那对记者的脸了。
至今仍记得我参与了那次行动的人不多;无论有没有我的存在,事情总会走到那个地步;毕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就算你喂我吐真剂,也只会得到想同的答案——他固然能够这样辩驳。
可万一这孩子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他就无言以对了。
他沉默地,带她一步一步,深入地下。
在这个据说保存着‘科利维亚夫妇毕生的积蓄’的金库里,蕾娜第一次直面了金钱观的差异,叹为观止。
她怎么也想不到,小蕾娜信誓旦旦的‘我有钱’,不过是一笔难称富裕的存款。至少蕾娜兜里揣着这些钱,绝对不敢到处和人说‘我有钱’……你家长不靠谱啊喂!
蕾娜没受过穷,便是做奥利凡德的时候仰天长啸我好穷啊,语境顶多是她买不起奢侈品了。
真是活不起了,新奇的体验,她和斯内普面面相觑。
“哈哈,看来他们是月光族。”蕾娜讪笑。
将来,她要靠这点钱在霍格沃兹过活七年,坐吃山空,纵使是生活必需品,也必须精打细算了。
袍子。
她的计划里没有新袍子,她和艾米共享衣柜,还能改小玛丽安女士的旧衣服。走进摩金夫人的长袍店,仅仅是为了买一顶最便宜的尖顶帽。
查看帽子的价签期间,她的眼神不受控地朝摆满长袍的那面墙飘去——最新款——太可悲了,历尽千帆,她依然是一位看见新款就走不动路的女士。
说起来,她有六七年没好好逛过街了,时尚又是个发展日新月异的行业……看那收腰,看那刺绣,看那轻纱缝制的领口,看来今年的流行趋势是法式。
新衣服,就是好看。
她好想念她的衣柜,她的古灵阁账户,(并不是)她的香榭丽舍老佛爷……
蕾娜收回她依恋的目光,取下一顶一看就过时好几年的打折巫师帽,走向摩金女士,“我需要这个。”
到时候、到时候就当自己戴的是古着帽吧,但愿时尚的风早点吹到复古。她尽力隐藏声音里的落寞。
“我需要这个。”
这时斯内普来到柜台,手拎一件有着精致腰线小巫师袍,蕾娜刚才就是被它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