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在心头盘旋着,盘旋着,飞贼出现了,她窜了出去。短暂的救火队员生涯告一段落。
“她体力够支撑到大后期吗?”秋忍不住问出周围人的心声。
“恐怕,不。”看过更多比赛,拥有更宽广的视野,和更多比赛理解的玛丽埃塔说,“就算她锻炼过体能,但魁地奇是巫师和巫师在较量,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体格比她大,肌肉比她发达,前期消耗还比她少……优劣一目了然。”
“双胞胎给到的压力太大了。”李·乔丹也在说,“不那样做,一旦分差被拉到100以上,士气大受打击,科利维亚就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她不计成本,紧咬分数。
“这样一来她后半程怎么办?”
怎么办?
蕾娜还想问怎么办呢,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结束比赛,追逐战打得越久对她越不利……不能拖。
“不能拖。”李·乔丹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疑似在提醒格兰芬多队,拖下去。
至此,比赛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蕾娜前期帮队友牺牲了太多个人线,若能尽快结束比赛,胜负仍是未知数。可若是被查理拖到后期,占据体力优势,就是格兰芬多的胜利。
“看!金色飞贼又一次摆脱了那两个人,这是它今天第三次逃离包围,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格兰芬多倾斜!”
该死,蕾娜咒骂。
金色飞贼仿佛是有思维的,它看出了她拖不起,一个劲地往刁钻的地方飞。这个飞法,它很明显是在模仿一个专业的技巧,谋划第四次脱出。
“朗斯基假动作!”李·乔丹高声喊出它的术语,“啊啊啊又跑掉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它的斗志被两位优秀的击球手点燃了。冷知识,金色飞贼不是每场比赛都这么有活力。”
“去他的有活力!”优秀的找球手异口同声,然后疯了一样地加速,火力全开。
这次,面对他们的火力全开,飞贼在一个漂亮的Z型甩尾后,瞄准球场正中的那根门柱,笔直地冲了过去。
李·乔丹愣了半晌才堪堪回神,“狡猾的东西!”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敢说这是我见过最狡猾的金色飞贼,它在拉开了距离后选择了最极限的航线。而我们的找球手,他们的扫帚目测也快到极限了。”
“假如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能骑上光轮1998,局面没准会大有不同。不幸的是,不止飞行技巧不相上下,他们在某些方面同样不相上下,钱包什么的……既做不到超车,也做不到拦截。强行捕捉,少了缓冲的距离,势必会导致反伤……它在逼迫追着自己屁股不放的两位放弃这一轮的进攻!”
要放弃吗?可是放弃这回事,真的有尽头可言吗?
“查理有动作了,他在减速。明智的判断。他可以在下一轮重新寻找机会,热知识,魁地奇的比赛时间没有上限。等等——”
“等等等等等,科利维亚没有撤,她想干什么?”
“还‘她想干什么’?”蕾娜冷笑。
她顶着风,顶着耳畔呜不停的呼啸,把扫帚加速到底。
“干它!”
众目睽睽之下蕾娜把自己那把光轮1500发挥到了极致,她直挺挺地,朝门柱撞了上去。
满场哗然。
她像一只被拍在墙上的蚊子,放眼望去,几乎和门柱融为一体。
紧接着,失去惯性,她从墙体表面跌落。自由落体出一段距离后,她被扫帚兜住,重新克服重力。围观群众由此判断她人没事,又不是诺亚方舟,扫帚没可能脱离巫师自主工作。她颤颤巍巍地往下降。
降到距离地面一码的高度,她从扫帚上跳下来。
后半程结束了。即使霍琦教授还没有吹响哨声。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斯内普走去,没有人敢阻止她,他们在这时终于意识到她样子有些不对劲——右手抓得紧紧地,里面握了什么不言而喻。重点是左手,分明就空着,可是却没有去拿扫帚,她的扫帚似乎处于漂浮咒的控制中,幽灵一样,跟在身后。
“她左手动不了了。”李·乔丹又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所有人这才恍然,抓飞贼那一瞬,她极力错开身位,却还是无可避免地直面了冲击,她的速度、她的攻势、她引以为傲的武器全部作用在了她本人身上。
Madly——莫名地,这个词闪过。
来到教师席的正前方。
蕾娜左手无力地垂下,右手缓缓举起,掌心朝上。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一样,她在斯内普眼前,五指一松,放那颗坏心眼的小家伙离开。一切发生得是那么静悄悄。
霍琦女士的终场哨打破了寂静,宣告魁地奇杯又一次归斯莱特林所有。在霍琦的拜托下,小精灵们把奖杯搬到草坪,与今天的胜利者合影留念。
可是直到整队环节,蕾娜这位队长都没有归队,她仍然站在看台底下。
“院长——下来——拍照——”
黑色的身影巍然不动。
“这就是——我说的——心愿——”
某人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
最佳找球手的结果要晚两天才能评出,但经历过刚才的比赛,经历过她那惊天一撞,所展示出的决心,没有谁会认为除她之外的选手有机会企及那个奖项。
斯内普的脸臭得要死。她明明就知道他不想和蠢学生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他比较想出现在实验室的高级合伙人签约仪式照里……说什么不会让他为难。
他不爽地一阶一阶,从看台的步梯走下来。
不爽的眼神在蕾娜报废的左手上略作停留。
“这个啊——”留意到那个眼神,蕾娜右手拎着左手肘,勉强向上提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吃痛的动静,“断掉了。如果您有良心,晚上就拎两箱牛奶来医疗翼看我。”
斯内普不屑,“少浪费霍格沃兹的医疗资源了。这种程度,波比一个魔咒就能接回来。”
在足够宽,足够开阔的场地上,两人的步伐被衬托得短短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迈着他们短短的步伐走对角线,横穿草坪,不经意一抬头,只觉得在魁地奇的场合,好像连天都比别处的高……他们慢悠悠来到镜头前。
摄影师正在做开拍前的调试。
为了这一天,学校专门请了体育杂志的员工,借了人家的设备。队员们贴心地为蕾娜留好空位,但没留斯内普的,没人相信她真能把院长请下来。蕾娜想了想,把他推到她的专属席,自己则往草地上一坐,松弛地:“就这样吧。”她对摄影师说。
成像前一秒,她突然想到,既然c位给了斯内普,那奖杯也应该由斯内普抱才对,偏偏它躺在她的臂弯,破坏仪式感……她还能比斯内普的官更大不成?
她一个激灵,想抢先一步,不由分说酒把魁地奇杯丢了过去。然而灯光一闪,赛场上呼风唤雨的找球手女士也快不过光信号,她的动作被镜头捕捉到了。
照片里,所有人看向前方,只有她在回身看斯内普,构图不伦不类,更破坏仪式感了。
一张废片。
摄影师笑笑,“我们再来一张。”
这次很顺利,少了蕾娜的灵机一动,专业人士拍下完美的合照……忽略怀抱魁地奇杯的斯内普的臭脸的话。
蕾娜到底没有敲到斯内普那两箱牛奶,没能住进医疗翼,她的手被庞弗雷女士治好了。关起门来,她甚至敢违背医嘱胡吃海塞。
小斯莱特林们联手搬空了厨房,庆祝她拿魁地奇杯、最佳找球手、还提前锁定一个月后的学院杯,他们称这是功臣该有的待遇。
一群人喝多了,听她踩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大放厥词——我毕业以前,进了我们院长办公室的杯子,一个再也别想出去!
许是这段话传进了斯内普耳朵里,让他十分受用,因此哪怕有画像告密,哪怕休息室犹如遭到了恐怖袭击,他都没有骂人。
酒足饭饱,蕾娜沾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寝室抱着一个相框嘿嘿傻笑。
惹得埃米琳心痒痒的,好奇地凑近,才发现是那张不伦不类的合照……原来她把废照片讨来了。再后来,那张废片被她摆在床头,自己侧睡常对着的角度。
埃米琳:……
“你没救了。”
而到了假期,观看完学院杯仪式后,蕾娜来到格里莫广场12号。
昔日风光的布莱克老宅外面遍布蛛网与爬山虎,已然开始败落了。
蕾娜花了点功夫敲晕克利切,嘴上不住地‘对不住,真对不住’。她记得这个小精灵资助她一碟子点心的人情,可她无法解释科利维亚是怎么和布莱克攀上关系的,尤其,沃尔布加女士的画像还挂在里面呢。
她尽量不引起女主人警觉地潜入五楼,雷古勒斯的卧室,房门上挂的那块刻着‘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的牌子被她明目张胆无视了。嗯,一根藤上的两朵花见什么外。
与老宅的一楼到四楼不同,这间房整洁如故,看样子克利切每天都有清扫。桌上各种奖牌奖徽更是被擦得锃光瓦亮,永久地等着一个回不来的人。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1973年最佳找球手,1974年……”蕾娜饶有兴致背起那段刻在魁地奇储物柜的贯口(看来他喜欢在自己的领域刻字不是没有先兆的),并将贯口里的荣誉与面前这些旧物一一对应。
少了一个。
雷古勒斯的桌面上空着一块,雷古勒斯的奖也少了一个,她最清楚少了什么。他七年级那年,被她以道上的规矩‘下属把荣誉摆进老板办公室,这叫挂靠’忽悠,最佳找球手的奖杯到手还没捂热乎,就拿去讨好伏地魔了。
“抱歉,你的杯子大概在那个人办公室里。莱斯特兰奇家有旁支的后人,我暂时还进不去,先用这个代替吧。”
她对自己同样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奖杯施了一个混淆咒——以免克利切把这不属于雷古勒斯的物件顺着窗户撇出去——把它填进了桌上的空缺。
“怎么样,我打得还不赖吧?”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