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怎样才能让阿斑坐上那个位置呢?”蕾娜跟随对方的思路,一本正经地问。
“只能由我坐上更高的位置了。”他深沉地说,“只能是我,必须是我,我会进入魔法部,从小职员开始一步一步登上权力的顶峰,最终——”
珀西的手在下面握拳,语气铿锵有力。
“我会拿回爸爸的65个加隆。”
蕾娜:“……”
听上去可能有些扯,但逻辑是对的,官职更大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成为秘书们的直属上司,珀西就有资格‘嘿女士,你必须把差旅费还给我爸爸。我来签字’了。
“我一直在想,战争真的过去了吗?不是非要刀枪炮漫天飞才是战争,学校也是、职场也是、我能否拿回65个加隆,也是战争。”
珀西的话惊得蕾娜发出哇哦一声。他这样子在格兰芬多或许另类,但在斯莱特林,简直不要太常见。他实在是很能理解战争的人。
战争渐渐远去,可是巫师内心的硝烟却一刻都不曾停歇,时至今日,英国魔法界依然在和平的氛围中玩丛林法则。是人就有旺盛的生命力和野心,是人就喜欢把人划分三六九等,向自己的非同类大开杀戒。
“可是当我把这些话说给大人们听,他们让我洗洗睡吧。”珀西为此大为烦恼。
“你是怎么说的?”蕾娜问。
“我说……”珀西的脸色不太好。上次回答这个问题,他被弟弟们猛猛开涮,闹得很不愉快。“我说,我要当部长。”
犹豫过后,他试探性地说出口。
“那很好啊,记得安排我当体育司司长。”蕾娜随意摆了摆手,把碟子里剩下的小圆饼一口气倒进嘴里。
“可恶,慢了一步。”一直在旁默默当吃瓜群众的库尔特突然出声,“那我要当副部长,我还要每天下午两点下班,我的狗在家会想我,你有意见吗,司长?”
“没有。”蕾娜果断。
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珀西, “你有意见吗,部长?”
一唱一和,把珀西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没有。”
话到这里,库尔特和珀西面对面,眼前这幅场景,让蕾娜后知后觉自己忘了什么,她忘记为这两个人做介绍了。
迟来的介绍。
蕾娜姑且抬了抬手,无比敷衍地:“珀西·韦斯莱,格兰芬多的新级长。”
两人无语。通常,要是有谁忘了这个环节,就会选择一忘到底,中途想起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库尔特黑线,但娴熟地化解了尴尬,“一目了然,这头红发。级长车厢永远少不了韦斯莱。”
上一个韦斯莱才刚走,下一个韦斯莱就如期而至。
“等等,上一个韦斯莱走了,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走?”蕾娜又后知后觉,“莫非你没能毕业?留级?你家里不会打死你吗?”
“想我点好的,求你了。”库尔特叹气,“我只是答应院长回来做几天助手,他备课备不过来了,据说最近在忙学校以外的私人工作。顺便,我父母托我在旅途中关照一下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小马尔福先生,我们两家有些生意往来。要我说,他妈妈太过溺爱,担心列车长凳会磨坏少爷尊贵的屁股……”
“小马尔福!”蕾娜的眼睛蹭地亮了。
那孩子居然到了上学的年纪,她真是把肌肉练进脑子里去了,还当他是记忆里那个团子。她抱过他,陪他玩到他16个月,不晓得一年级的小德拉科是否还记得她……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级长车厢是毕业生该呆的地方吗?为什么没在照顾尊贵的马尔福少爷?”她一秒变脸。
“他很讨嫌。”库尔特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怎么可能!”蕾娜嗷的一嗓子。接收到库尔特狐疑的打量后,她为自己找补,“我是说,我听说马尔福家很重视家庭教育,怎么可能把继承人培养成一个讨人嫌的小鬼。”
“他离开我们的车厢去外面挑衅,找别的孩子的茬,还想拽上我为他站台……我是他欺负同学的工具吗?”
库尔特的表情好像在说,只要小马尔福先生活着步入校园,就算他尽到关照义务了。他出色地完成了使命。
而蕾娜坚毅的表情则像在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要没有亲眼目睹德拉科做出那样不得体的事,她是坚决不会相信的,她的教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就是!就是!
她打算在礼堂上一探究竟,等会分院帽一把人分进斯莱特林,她就招呼他坐到自己旁边,近距离观察。然后拿着自家教子无敌乖巧、无敌懂事、无敌有礼貌的表现,狠狠打库尔特的脸。
可是却她没能等到那一幕。
一切来得是那么如不及防。
分院仪式才刚开始,梅林就一耳光把她扇懵了。
“苏珊·伯恩斯!”分院帽喊了一个小姑娘上去。
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耳鸣声像空袭警报一样响起,震得蕾娜大脑一片空白。
她失神地看着那个圆脸蛋的姑娘给自己戴好分院帽,只觉得头也痛,骨头也痛,喉咙也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就像当年的伯恩斯一家。
杀戮,死不瞑目的双眼,软弱无力的圣经与软弱无力的神明……她想她的一部分永久地死在了那个晚上。
如果是她、是他们的女儿,那么就算苏珊·伯恩斯亲手把刀捅进她的心脏,让她彻底死掉,她也无话可说。
后面的事她就什么都不清楚了,她无力关注在场还有哪些新生,他们又被分进了哪所学院。她的宿命已然降临。
用餐时,她把不知是什么的食物盲目地往嘴里送,没怎么经过咀嚼就咽下去,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到了埃米琳。“发生了什么?邓布利多终于嫌我们碍眼,要切割斯莱特林,师生统统打包丢到西伯利亚去了吗?你也是院长也是……”她惊恐万分。
“院长也是?”蕾娜打起一点精神,勉强应对。
“是啊,他现在和你共用同一张脸,脸上写着‘日子就先过到今天,吃完这顿去跳黑湖,勿捞’……”
在埃米琳叽里呱啦的背景音里,蕾娜抬头——她看到另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顺着某双黑色眼眸注视的方向,她又把目光投向格兰芬多长桌——乱糟糟的黑发,有一撮倔强地翘在脑后,略高的颧骨与鼻根……詹姆·波特。
不,是和詹姆·波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
原来不止是她,原来他的审判者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到他的身边,叫停了这些年,他们从霍格沃兹偷来的时光,提醒他们自己曾做下什么。
那天晚上,斯内普久久地坐在窗前。他写信,撤回了自己为竞争那家实验室的经营权而写的提案,砍掉了自己野心的小树苗。
他有充足的能力,充足的人望,充足的运营资金……却未必拥有充足的未来。他的宿命已然降临,他要用他的一切,去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