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宅门口聚满了人,在明灭的火把中映照出百姓们惊恐骇然的神色,又映照出地上被白布覆盖的众多尸体。
李家二十九口人,地上就有二十八具尸首。
外面响起振聋发聩的声音,姜九闻声跑出李宅。
几十个流民从北巷口冲出,流民和受惊的百姓撞翻沿途灯架,燃烧的竹篾瞬间点燃草料。
姜九持枪,带头镇压流民。
他手握的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熠熠亮光,他冷峻的面容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步伐稳健地走向慌乱的流民,枪锋一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流民们刚被火浪逼到主街,被黄巾军赶入穷巷,流民颤颤巍巍地操起身边的农具,改造成的杀人兵器,以作抵挡。
“投降不杀!”吼声震得灯笼乱颤。
几个青壮流民刚要反抗,被黄巾军一记腾空的飞枪砍去,他们捂脸惨叫。
血水顺着花灯的剪纸蜿蜒滴下,淌成溪流。
在这普天同庆的花朝节,李宅的惨案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了全城的心脏,整个城市在这悲剧的阴影下,笼罩着一层无法言喻的沉痛与恐惧。
黄巾军押着凶手离去的身影,早已被成群结队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愤怒、恐惧、悲伤交织在一起,像是毒液一般蔓延开来,渐渐感染了整座城。
--
县衙门前,李家的多条尸首被堆放在稻草堆上。
火把的微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惋惜与无力。
那些曾与李家亲近的邻里,眼中充满了痛楚与哽咽,心中无法言说的悲伤渐渐蔓延开来。
李威和李靖然站在李家的尸体前,失魂落魄,双眼空洞,泪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双膝微微颤抖,终于在众人眼中爆发出一声哀痛的哭泣,那哭声犹如撕裂的风,直刺人心。
李靖然泣不成声。
李威一连磕了十几个头,而不愿停歇,“爹……你们死得好惨……”
百姓们看着他那憔悴落魄的模样,眼中也不禁湿润,有人捂住嘴巴,忍住自己的泪水。
有些妇人默默拭去泪水,不敢轻易出声,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祈祷这一切能够早日结束。
李家一夜之间的灭顶之灾,让好不容易安稳了些日子的百姓,又开始躁动不安,平静的生活更是遥不可及。
在场不少人也在默默垂泪,黯然神伤。
李威浑身颤抖,目光呆滞,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炽热的气息。
沾血的锁链刚拖过青石板,被抓的百来个流民被拉出来,跪在李家尸首旁,围观人群便炸开了锅。
穿褐衣的货郎第一个掷出烂菜帮子,正中流民溃烂的额角——那正是导致李家灭门凶徒。
李威抹了下眼角的泪痕,站起来,愤恨地操起竹竿就往流民身上打,鞋底沾着的暗红血渍,"还我命来!"
百姓们边咒骂,边朝流民砸去白菜帮子、臭鸡蛋,一时间场面混乱。
几个黄巾军的水火棍交叉成栅,差点架不住数十个百姓的冲撞。
百姓掀开木棍,冲进人群,满地乱滚的流民立刻被无数百姓的草鞋淹没。
姜九抬起手中木枪,敲碎了身侧的花盆,一声巨响,让混乱的场景暂时安静下来。
众人凝神看了眼姜九,怔愣片刻。
便有人挑头就说道,“现如今,每家每户都要给黄巾军交粮,区区百来个流民都解决不了……”
此话一出,百姓们纷纷看向姜九,议论不断。
“对,没本事保护老百姓,还好意思收粮。”
“还搞什么梯田,不过是找借口圈走粮食罢了。”
一时间民愤再度,姚博延见势,站了出来。
“说这话的人还有没有良心!”
姚博延义愤填膺地说道,“姜大哥冒着被罚的风险给咱老百姓分粮,让你们这些富户多拿些粮出来当军饷,都抠抠搜搜的。黄巾军出钱出力协助大家搞梯田,增加粮食产量,要不是搞梯田改革,明年大家都得饿死。”
部分百姓闻言也噤了声,偷偷垂下头。
“我看有大部分人都是明事理的,黄巾军进城没有像从前的朝廷狗官那般盘剥老百姓,收粮也是为了打仗保家卫国,养军队哪有不需要粮草的?”姚博延继续说道。
“对,大家的愤怒,我们也能理解。”杨平也站了出来,“现如今驻守姜城的黄巾军兵力减少,出这样的纰漏,亦难辞其咎。可现下的困局也需与大家共同面对。”
大伙都随杨平的目光,齐齐看向姜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