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李宅大门被推开。

李威踏出门槛，靴底却踩到一团柔软——李靖然蜷缩在石阶上，单薄的藕荷色罗裙沾满夜露，裙摆处还凝着几滴未干的泥水。

她双臂环抱着膝盖，发间的银簪歪斜，一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色冻得发青。

李威胸口一窒，怒意与愧疚在喉间翻滚。他抬脚轻踢了踢妹妹的绣鞋：“丢人现眼。”声音却比往日哑了三分。

李靖然睫毛颤动，缓缓抬头。

她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浮着淡青，却在对上兄长目光的瞬间挤出个笑：“哥......”

在外面泡了一夜的风露，她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威别开脸，喉结滚动几下，终是侧身让出半扇门：“还想丢人现眼吗？”

李靖然扶着墙慢慢站起，冻僵的膝盖发出轻响。

跨过门槛时，李靖然的手指悄悄攀上兄长的袖角，像藤蔓缠上枯枝。

李威甩袖，却被那冰凉的指尖更用力地绞住——素白手指纠缠，在晨光里绷出几道挣扎的褶皱。

“哥......”她声音轻得似叹息，却让李威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

百合见状连忙合上大门，将兄妹二人笼在门廊的阴影里。

李靖然凑近兄长耳畔：“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如今爹不在了，没了靠山。姚家有姜九的支持，若我们要硬碰硬，只会以卵击石。”她指尖在兄长袖口暗纹上摩挲，声音渐渐染上蛊惑，“不如先伏低做小......”

李威瞳孔微缩，终于侧目看她。

“等他们放松警惕时——”李靖然突然掐紧他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威盯着妹妹眼下未消的青黑，突然发现那个跟在他身后要糖人的小丫头，已经长成城府至深之人。

反观自己，倒显得有些狭隘和幼稚了。

李威轻轻把妹妹搂在怀里，“为兄以后都听你的。”

——

“姐，我去军营练武……”

姚木兰从内堂出来，便听到姚博延的喊叫，她点了点头，“过会儿，我也去练几招把式。”

乱世当道，遭殃的必然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还得学几招傍身的把式，必要时能自保。

“哈、哈、哈、嘿……”将士们练兵的喊叫声响彻云霄。

练兵场上，风卷起尘土飞扬。

姜城老少齐聚一堂，跟随黄巾军一起练习武艺，各种身形的百姓都在热火朝天地挥舞着木刀、长枪或是空拳挥舞。

在场中央，姜九身着暗红色的铠甲，脸上写满了严厉，站在训练队伍前，时而巡视，时而亲自演示每一个招式。

姜九展示的动作如同流水般流畅，极具威慑力。每当他示范一招，周围的百姓们便会顿时安静下来，集中精力观察。

随着他的舞动的动作，空气似乎都在震动。

百姓们不禁屏住呼吸，心中暗自感叹姜九的威仪与威慑。

看着姜九力度十足地挥舞着拳脚，尤其是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钦佩的光芒。

有几名女子也在人群中悄悄站着，她们戴着纱巾，遮掩着自己的面容，却依然忍不住时不时偷眼望向姜九的动作，神色中带着几分羞涩。

姜九的目光扫过这些百姓，见有人动作不规范，他便上前，低沉的声音清晰响亮：“放慢动作，专注力要放在腰部和脚步的配合上，武艺不是力量的较量，而是身法的运用。”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急躁，更多的是耐心的谆谆教导。

姚木兰走到练兵场边上，双眼微微眯起，看着这壮观的练兵场景。

看着那些曾经不谙武艺的百姓，如今都在姜九的教导下变得越发有力。

甚至其中一些身形较小的妇人，也在姜九的指导下也学了几招防身之术，还像那么回事。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姚博延身上——他正立于姜九身后，认真地跟随练习。

姜九的悉心调教下，姚博延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逐渐变得有力、精准。

每当博延的动作不准确时，姜九便亲自手把手纠正，帮助他找到力量与灵活的平衡。

姜九忽然转过身，目光正好与姚木兰对视。

刹那间，姜九那淡漠的眼神似乎闪过一抹欣然，直达心底。

他微微点头，似乎是在向姚木兰示意，姚木兰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姚博延停下手中挥舞的长枪，朝姚木兰招手，喊道，“姐，你怎么才来？”

姚木兰朝他俩走来，姚博延指了指不远处，“姐，你看……这些小娘子都学会了基本的架势。”

“塘了荷花败了，我刚还跟京芳盘算着怎么把塘里的宝贝给挖出来，所以来晚啦！”

“挖啥宝贝？”姚博延疑惑道。

木兰与姜九相视，默契一笑，“等忙完这段，我会让黄巾军去塘里帮忙……”

木兰点了点头，她瞧着旁边的几个小娘子弓步出拳，一招一式，想有那么点架势，眼里闪过羡慕。

“这是五步拳，想学？”姜九缓步来到她身侧。

木兰朝姜九欣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