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祈言:“我不知道。”
他说:“真不知道,我从小就这样。”
他想了一下,继续说:“阿姨,其实很瘦了不好,脂肪很重要,我觉得你已经很瘦了,其实应该增肥才对,真的……我坐在椅子上久了屁股都疼,而且瘦了很容易磕到骨头,又疼又危险。”
盛流霜哈哈笑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当然了你说的对,一味追求瘦不如追求健康。”
“所以咱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吃火锅?”
宁祈言试完校服就已经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十三中考虑到校服拿回去可能会不合适或者要过一遍水,所以每次发快递都是在高一军训前几天。宁祈言这个转学生蹭了制度的光,校服脱下来就被阿姨拿去过水了。他觉得这个流程还是很有必要的,贴身衣物谨慎一点没坏处,更何况洗完了的衣服透着香气,很有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火锅知道,这当然也无需质疑。
“夏天吃火锅啊。”
“我要去军训了,吃火锅壮壮胆不行?”
江青宸夹了一块鸭血,无可厚非地点头。
江青葵边涮毛肚边抱怨:“干什么啊,凭什么十三中的军训八月二十五就开始,整个锦京最早的一个。”
江君远安慰她:“这是十三中的传统了,我和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没关系,三十一号上午结束我带你出去玩。”
江青葵欣然接受了这个补偿。
盛流霜突然发现什么,笑着说:“哎,咱们一家子都是十三中的啊。”
“这不是挺正常的,很多家长都喜欢让孩子上自己上过的学校,到时候我们还得上你们的大学。”
江青葵点明。
大学吗。宁祈言默默吃牛肉丸子。
“周松朗就不是,他爸妈都是附中的。”
江君远:“是,当年他们一家还因为这个闹了一场……初桐呢?她当时不是也要上十三中来着。”
气氛突然安静,火锅咕噜噜地冒泡。
宁祈言悄悄抬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可察觉到的欲言又止,一时间嘴里的丸子也安静了。
江青宸瞥了江青葵一眼,后者低头吃肉,含糊道:“……都几年前的事了。”
盛流霜:“也是,四年多了吧,老徐现在都没那么着急了,之前一打电话就骂人,他闺女没少挂他电话。”
火锅“咕嘟咕嘟”,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几人又聊起军训。宁祈言听见盛流霜劝江青葵涂防晒霜,模糊地想起这个时候徐初桐应该还在外面做女团,不过她和家里关系不好的事情则是第一次听说。这一世的变化太大,很多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回过神来,江青葵正在据理力争:“妈,我真的不用,都这么黑了还涂什么——晒伤?不可能我打两个半小时的球都没晒伤,我这叫小麦色!健康又好看!我喜欢!”
劝说失败,江青葵继续吃牛肉。
江青宸轻飘飘地说:“黑鬼。”
江青葵哼道:“吸血鬼。”
宁祈言伸长胳膊去夹毛肚,一抬头发现他们两个正齐齐看着自己,筷子顿住,毛肚弹啊弹。
他有点儿犹豫:“……黑白双煞?”
火锅笑出五个水花,江青葵边笑边点头:“很好我排在江青宸前面。”
江青宸不屑:“这也要比。”
江青葵:“你不服?我中考比你高一分。”
“我中考数学满分。”
妈呀行了。
“那我物理还满分呢。”
哎呦可以了。
江青宸:“你今年中考完都出国玩了还想怎么样。”
江青葵:“我那是去比赛!你去年考完还去迪士尼了呢想怎么样。”
都是身外之物。
宁祈言懒懒地戳了戳毛肚,毛肚灵活地甩起麻酱溅到他手上。
江青葵举起手机:“要我拿证据?你去年还cos朱迪呢我都拍照了——宁祈言你要不要!我发给你。”
宁祈言终于没忍住笑:“……行。”
江青葵干脆地连发十张照片,江青宸趁着这个时候把她之前下的牛肉全捞到自己碗里,宁祈言笑得吃不下东西。
盛流霜无奈:“你俩难不成要一直比到出生顺序吗?”
江君远笑:“他俩肯定要。”
江青葵恨恨道:“所以我为什么不是先出生的那个?”
江青宸往锅里下肉:“就早了三分钟,我占到几个便宜了?多吸了三分钟空气多哭了三分钟?幼稚。”
江青葵还想说什么,宁祈言赶紧提醒:“肉快没了。”
天大地大年龄大,吃肉最大,江青葵瞬间忘了亏了的三分钟,三分钟空气确实没什么好亏的,三块肉亏了可不得了。
宁祈言碗里的毛肚都被他笑凉了。
吃完火锅江青葵今天没宣布要泡澡。宁祈言想着今天晚上别学了,先给丁一一打个电话,然后重新看一遍《恶魔水母》第一季,追忆一下和晏乐闲一起偷偷去看电影的初中时光,走到门口突然被人叫住。
“你今天晚上要不要洗澡?”
宁祈言一听,这句话好熟悉,回头果然是江青宸。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上辈子江青宸对他说的第三句话吗,就在“哥哥你好”和“流血了,怎么会这样”后面,当时是劝他用他喜欢的牌子的沐浴露,说他身上出了汗,有味儿,太臭。
他一时起心,问:“你第一天为什么没说?”
江青宸看他好像想笑,心想他怎么这么喜欢笑,到底什么好笑,又觉得莫名其妙。
“……你第一天不是淋雨了回来就洗了吗?”
哦对,他忘了。
宁祈言:“放心吧,我第一天就用的罗敷的沐浴露,不是你最喜欢的桃子味的那个。洗衣液也不是桃子味,知道你讨厌别人和你用一样的。”
他弯了弯眼睛:“晚安。”
江青宸想说的话哽在嗓子里,直到宁祈言回屋也没说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陷入迷茫。
确实不是桃子味。眼前的人只进屋几秒,罗敷所有的沐浴露洗衣液味道都又浓又持久,他轻轻皱了一下鼻子,仿佛再次闻到他身上的薰衣草味道。
比桃子的清甜味浅淡。
真是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