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明说:“学生会就这么一堆烂事她还能差三名进一班,心服口服。”
“明年学生会主席能到你头上吗?”
“想得美呢,我们这几个部长里面,那几个女生太猛了,哪个都比我有可能。”
他们聊得起兴,宁祈言插不上话就安静吃饭,化焦虑为食欲。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周围有点太静了,一抬头,一圈人盯着他,不语。
他咽下一口排骨,被炯炯的目光烧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你胃口真好。”陆颂宜指了指他手边堆成小山的骨头。
“真好,吃这么多也不胖。”余淑放下一叉子蛋糕叹气。
宁祈言:“你很瘦啊。”
余淑很开心,又把叉子拿起来。
周松朗:“你吃了五盘菜了吧?”
宁祈言没数,迟疑地想:我吃的很多吗。
他还没饱,而且在他看来这也不算多,最起码不如晏乐闲能吃。只能说:“自助餐,能吃是福。”
卫景明很新奇:“下次带你去我家吃拉面,我妈得稀罕死你了。”
宁祈言有些不知所措,这热情怎么回,只好说:“谢谢。”
他看了看身边的一圈人,余淑朝他竖起大拇指,又去夹了两块蛋糕;陆颂宜隔空对比自己和他盘子里的排骨的个头大小;周松朗嫌弃地避开卫景明沾满油的手指,引来对方不满;江青宸没说话,默默离周松朗和卫景明远了一点,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们一眼,然后继续细嚼慢咽。
无论怎么看来,上辈子他们对他的热情与关照绝对没有作假的成分,但是他因为常年独处和初来乍到而对他们产生的防备与回避,却是实打实的多余之举。
从他现在的角度来看,还有点幼稚。
至少他这一次不会再想方设法远离他们了,朋友多好,上辈子的他不知道偷偷羡慕了他们多少次。
宁祈言想到这里,轻笑着低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叉起一块布丁。
江青宸移开视线,心想着,他确实很喜欢笑。
睫毛真长。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六个人付完钱,余淑提议去逛街。陆颂宜说她下午有课,卫景明要回去整理学生会的资料,周松朗又得临字帖,眼看没有几个闲人只好作罢。于是各回各家,余淑临走前动员所有人加了宁祈言的联系方式又把他拉进群里,最后嘱咐他再帮她好好谢谢江青葵。
宁祈言背着任务同江青宸一起坐地铁晃晃悠悠往回走,坐在稍显空旷的车厢里神游,看见自己的影子一会往西一会往东,精神百倍地滑来滑去。他一转眼看见江青宸,后者正塞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完全没在意他的目光。宁祈言盯着他皱起的眉尖,心想,原来他这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喜欢打打游戏、和朋友出去玩的少年,对他也很礼貌很照顾,上辈子对他态度那么冷淡都是因为他第一天就弄伤了江青葵。
应该的。他想,注意到江青宸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从指头到手腕一道不符合他身份的痕迹都没有,就连必须存在的茧子都待在必须的位置上。
也都不明显,宁祈言只能猜测它们存在的位置,又看了他一会儿,感慨要不是因为自己,哪里至于让他每天对自己苦大仇深,生出那么多痛苦。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书包,也就垒起了一栋不宽不窄的墙。这个距离刚刚好,宁祈言觉得很舒服很安全,像被一层泡泡裹在里面,别人从外面看他们,大概只会觉得他们有关系却不亲密。这个想法让他很满意。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直到到站。一出站,就被炎炎烈日刺得发晕,只好从包里拽出校服外套,蒙在头上保护自己。而江青宸终于收了手机,从包里掏出伞,慢条斯理地撑开。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宁祈言:“你需要伞吗?”
宁祈言扒拉开校服问:“你还有伞?”
“没了,但你可以进来。”
宁祈言看着他那把精致小巧的伞,评估了一下自己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又看了看江青宸比他高出的那一小截,觉得自己要是想进去得先和他决斗。于是摇头道:“谢谢,不用了,你打着吧。”
江青宸看上去毫不意外地笑了一下,说到:“没关系。”然后继续泰然自若地往前走。
你就是礼节性地问一句对吧。
宁祈言腹诽着,就像“哥哥你好,我来帮你吧”差不多。这点倒是几辈子都没变,他想着,顶着一头皱巴巴的衣服跟上。
上个月嫌安蓉热,实际上锦京虽然比不上安蓉,但也是真热——不过两个地方不一样。安蓉的热是能把人热晕的“空调外机”式热浪,锦京是太阳大,那热像一把铁锤专门炼钢。宁祈言也没功夫分辨这个了,只觉得自己要窒息。
好不容易进了别墅区,他打起精神往前走,恍惚间听见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听上去和空调渐渐启动一样。宁祈言忍不住抬头看向旁边,果然看见一辆黑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锃亮的车身都能当镜子使。
宁祈言也见过不少车,眼前这车就一个字,贵。
贵车后排的车窗突然降下来,露出一个少年。
少年大概只有十四五岁,面容精致白皙,眉梢眼角都飞着一股傲气。此刻他正昂着头审视宁祈言,完全不掩饰眼里的挑剔与嫌弃。宁祈言把两只眼睛都暴露在热空气里和他对视,觉得这小孩可能是想用下巴戳死他。
“你就是宁家那个私生子?”
?
宁祈言大概是被热昏了头,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看向一旁撑着伞的江青宸,问:“在叫我?”
江青宸还没做什么反应,那少年先怒道:“你装傻啊?”
宁祈言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空调冷气一直从窗户里飘出来,他还是停在原地没动作,又觉得很尴尬,这是个什么场面,不认识的比你小好多的小孩子突然叫你私生子?
小孩子可能有点中二病。宁祈言也理解,眼见着这位“小少爷”脸都红了,就随便“嗯”了一声。
小少爷被他哄小孩的态度噎了一下,气冲冲地打量了他一番,却突然无语,找了一会儿词才道:“你、你怎么能把十三中的校服都穿得这么丑,审美细胞死绝了吗?”
宁祈言目前为止就露出了两只眼睛来,听见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两条裤腿挽到腿弯还长短不齐,像个打渔的,没忍住说:“这么热还审美什么审美,你吹着空调倒是舒服。”
还有“私生子”,宁祈言咂摸过味儿来了,只想笑:“你不是知道我姓什么吗,这怎么私生了,我要到等你出生再给你发我的出生证明?我妈知道我从哪来的就行了。”
江青宸的笑声让小少爷的脸又红了一个度。他说不过宁祈言又感觉自己理亏,最后只对着装扮奇特的宁祈言憋出来一句:“丑八怪。”
宁祈言发誓江青宸笑得更开心了。
懒得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小少爷转向江青宸:“今晚有宴会,去不去?”
“不去,明天要上学。”
“请假呗。”
“不行,我是三好学生。”
“夏嫄办的!有很多明星和时尚圈的大佬。”
江青宸轻笑:“哦,夏嫄啊,我以为徐初桐办的呢。”
“啊啊啊你少来!”
宁祈言诡异地发现对方刚白回去的脸又红起来了,突然想到什么:“……林翼南?”
林翼南瞥了他一眼:“认识我啊。”
宁祈言简直一句话都凑不出来。魔幻。
江青宸不搭他的局,林家小少爷只好说了一句“没意思”,又瞥了宁祈言一眼,升上车窗走了。
“罗敷就是他家的。”
江青宸边走边主动给宁祈言说。
“嗯,我知道。”
“林家那么多孩子就他不是私生子,家里宠他宠得有点过分了。”
“看出来了。”
江青宸看了看他,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走里面吧,有树荫。”
宁祈言接受他的好意,换到里面,把外套掀开一个角,听江青宸说:“他那个姐姐能力太强,林翼南活三辈子都比不上。不过挺好的,他姐姐很宠他,不出意外他的任务大概就是玩一辈子。”
宁祈言之前从来不关心这些,听着还挺好玩。他说:“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
江青宸意外他会这么说,顿了一下:“他就是那个做派,我们大了之后不怎么常和他在一起玩。”
宁祈言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笑:“我没难过,别担心,三好学生。”
江青宸走出去两三米,也笑着“嗯”了一声:“其实上学期三好学生不是我。”
“你干什么了?”
“我吗。”江青宸走进家门收了伞,眯着眼看后面的宁祈言进门,太阳光太刺眼,“上课睡觉被抓了三次。”
“哦,还有逃跑操屡教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