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祈言虽然不太理解江青宸为什么上课睡觉会被抓，但是他完全理解江青宸逃跑操，因为十三中的领导太崇尚“跑操健体”论了。

开学第二天，明明属于新生的开学典礼刚办完，上午十点半就响起广播，命令全体学生系好鞋带，上完厕所出来跑操。

特意强调鞋带厕所。新生跑了一会儿后终于明白了校领导的用意。

宁祈言很喜欢跑步，跑起来身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什么也不存在了，只有自己。但是跑操不行，一群人刚开始就和被刀切了一半似的，那痛苦宛如半身不遂还要被五马分尸。一会喊个口号一会对齐左右，这种折磨人的刑罚是谁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呢。

十三中的校园大得不可思议，包了半条街，围着高中部跑一圈等于跑一千米，学校让跑三千米。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宁祈言一转头，旁边的男生原地消失了。他压下嘴里的血腥气，看向精神百倍的体委。

“没老师——走吧走吧，去八班那边，别被发现……宁祈言？你也要走吗等会等会，等过了这个路口，从小卖部那边走哦你刚来不会——我看看给你找个导游……”

宁祈言：“……”

原来跑操一直这么精彩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他又一转头，三十六个人只剩下二十个不到，跟有人打了响指一样迅速见效。体委一米八的个头蹿到前面又蹿回来，跑在宁祈言身边说：“哎呦宁祈言，你看看要不坚持一下，今天的名额满了，再逃就没人了，明天吧，可以预约。”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队形可言了，广播里喊着“坚持”，体委被坚持不住的人喊到前面去。跑在前面一排的正好是周松朗，他慢了两步到宁祈言身边，喘着气问：“还行吗，唉我们天天这样，我去呃——”

宁祈言：“想骂就骂吧。”

周松朗骂出声。

“才第一天就又这么跑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把新生吓跑怎么办！”

“你们胆子大啊。”

周松朗又喘不上气又想笑：“最多逃跑操，胆子大的这么干，我胆子小。”

他看了看宁祈言，边跑边说话气息还挺稳，又说：“你体力很好啊，和江青宸一样不喘气儿——”

宁祈言一打眼没看见江青宸：“体力好还逃？”

“哈——他怕的不是累——咳——是出汗乱发型晒黑——把自己当公主伺候——”

宁祈言：“……”

周松朗看他无语的表情觉得好玩：“你不逃啊，过几天主任查得严了。”

宁祈言：“不了，我还没有当公主预备役的觉悟。”

没说上两句，第三圈就开始了。周松朗实在不愿再说话，宁祈言也没再说什么，感受着心脏在喉咙里乱蹿，心想自己该多跑跑步锻炼身体了，不然挺不住。

他有心寻找江青葵和李然，可惜都没找见。三圈跑完回班时倒是在楼下看见了沈荔，她因为当开学典礼的主持人所以没跑操，这会儿估计是刚卸完妆，换回校服，正在和学生会的人商量着什么，看上去脸上带着点歉意。

周松朗见他往那边看，介绍着：“那是沈荔，学校里有史以来最美的大美女。嗯，刚才主持开学典礼的主持人之一，你应该能发现她有多美。”

他眯了眯眼，看到沈荔对面竟然是卫景明，立刻来了兴趣：“宁祈言，你猜猜卫景明现在的脸是什么颜色。”

宁祈言短促地笑了一下，回头看见他的表情，说：“红的。”

两人随着人流上楼，周松朗趁着人声鼎沸给他说：“别告诉他我说的啊。卫景明暗恋沈荔一年整，今天算一周年纪念日。”

宁祈言撩了一把额前的头发，把它们捋到后面去让额头吹吹风，露出眉毛眼睛，给他一个“请继续”的眼神。周松朗看着他，愣了一下，说：“哦，新生入学要在墙上贴职业目标什么的。据卫景明自己所说，他看到有人在他旁边贴了一个警察，正好奇，回头就看见沈荔对他笑着说‘同学，贴你旁边了不介意吧。’”

“就这样？”

“这样就够了，沈荔对你笑还不够？”

宁祈言点点头，头发又翘回来。

“学生时代暗恋应该挺有趣的。”

他感叹到。

两人还差几步走到班级门口，周松朗顺着话头问：“你有暗恋某个女生的经历？”

宁祈言难得挑眉，看他，笑了一下：“怎么问这个。没有，而且我喜欢男生。”

周松朗停了一下。不过身边常年有江青宸江青葵在，也算接受得很平静。他见宁祈言神色不变，开始翻找纸巾，就从兜里拿出纸来给他，说：“不好意思。”

宁祈言：“谢谢。不用这样，一点都没有让我不舒服。”

心相印的清香飘出来，宁祈言和周松朗一前一后进门，坐回座位，前面清清爽爽的江青宸抬眼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地狱跑怎么样？”

“落跑公主当然是不用受苦。”周松朗讽刺道。

没等他们缓多久，老张进班叫他们出去贴目标墙。四个人一个小组，宁祈言被分到右下角的区域，等他们三个人贴完才上手。上看吴利一个“610”，左看周松朗一个“650”，又看江青宸一个“650”，他这个“600”还真有点战战兢兢。

再次回到空调的领地，宁祈言正慢慢消着汗，突然看见江青宸回过头来看着他，指了指他的头顶。

宁祈言：“怎么了？”

江青宸：“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宁祈言随便伸手扒拉了两下，把那几根天线压下去。凌乱的发丝落在他冷冽的眉眼上方，不说话不笑的时候很冷酷。

一眨眼就露馅，浓密的长睫毛带着发稍跳了几下，宁祈言有点烦，还是把它们捋到后面去：“回去就剪，谢谢你提醒。”

江青宸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后排看他朝自己笑了一下，抿了抿嘴。

“你太礼貌了。”

他说：“不用谢。”

宁祈言以为结束了，没想到过了几秒他又回过头来，半皱着眉小声说：“不要自己剪，如果想剪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一家。”

“……谢谢。”

江青宸似乎有些无奈：“不客气。”

然后就再没关心过他的天线。

宁祈言拿起笔，开始在数学老师的命令式鼓励下上他重生之后的第一节课。

开学之后时间又快又慢，一眨眼发现一节课竟然过完了，再熬一熬发现怎么才星期三。宁祈言渐渐适应学校生活后，在一个晚上写完作业，打开笔记本，才猛然发觉明天就是九月十号了。

金建宇和潘兴出狱的日子。

也是教师节。

早上起床后，宁祈言把碍事但是一直没处理的头发训服帖，拿起书包下楼。他一贯早起一会儿，昨天晚上又一直想事情没睡着，睡着了也一直做噩梦，索性更早起了二十分钟。直到吃到第十个包子的时候，江青葵才下来。

“早上好啊——呃——”

江青葵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坐下，先喝了口牛奶。宁祈言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被她抢先。

“我又不像你乳糖不耐受，没事儿。”

宁祈言不赞同地点头：“还是吃点东西再喝好一点。”

他观察到：“昨晚又熬夜了？”

江青葵兴致缺缺地拣起一个鸡蛋，边剥边说：“嗯。她们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打歌舞台我肯定要看啊，唉一下就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