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自布施台传来,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那贼人身形如泥鳅,三两下就窜出了人群。
李嫣儿正想上前,却见一道丹枫色身影倏然掠出,她身形修长挺拔,行动间袍角翻飞,甚是英姿飒爽。
贼人见她追来,慌忙转向,那女子似早就料到一般,足尖一跃向布施台借力,整个人如燕子抄水般凌空掠过,稳稳落在贼人身后。
顺势将右手精准扣住贼人肩膀,“哪里走?”
贼人吃痛,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女子不慌不忙,左手格挡,右腿横扫,直接将贼人放倒在地。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众人回过神来,贼人已被她反手擒住。
那手上的银挺也被抖落在地上。
“真是好身手啊。”裴愔不自觉的赞叹道。
侍卫上前将刀架在那贼人脖子上,太平一行人这才缓缓走近。
那女子正俯身拾起地上掉落的银挺,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在布施会上都敢偷银挺,真当大唐没了王法了?”
远处小跑过来一女子,姿色美艳,裙裾左右摇摆,像被春风划开的湖面一样层层漾开。
那女子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停下,“娘子…好本事。”
是韦香儿。
她此时应当还唤作韦莲儿,今日倒还真是热闹。
太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前世的记忆又徐徐涌来。
前世若非她想窥窃神器,软禁婉儿和自己,她又怎会伙同李隆基发动政变,若非如此,又怎会遭李隆基算计至婉儿于死地!
李嫣儿的目光更是凌厉。
韦香儿,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上一世她有一句话说得对,这天下是男子的天下,若她想要夺这天下,那便要更强大,更狠毒,更不择手段。
只是韦香儿,这个人不应当是你。
女子身着素色娟裙,没有半点绣纹缀饰,透着股极为质朴的清简气。
对比下,崔珩的衣物虽素,却用的是山形斜纹的绫缎,隐隐泛着光泽,能在阳光下流转出细腻的纹理。
抓贼的女子将银挺放至韦香儿手心,“娘子可要好生保管,莫要再被贼人偷了去。”
韦莲儿紧握银挺放至胸口,似松了一口气,“多谢娘子,若是丢了这银挺,也不知要如何度过这几日了。”
太平上前询问,“怎的,娘子不是长安人士?”
上官见她有心攀谈,便让侍卫带走了那贼人,又遣散了四处围观的百姓。
韦莲儿眼波流转,见太平一开口,四周侍卫便雷厉风行的清场,顿时明白眼前人定是贵不可言。
她微微欠身,鬓边的珠钗随之晃动,“回贵人的话,妾为京兆韦氏,只是家父为普州司法参军,许久不在长安居住,此次来长安是替母还愿的。”
言语恳切,显得甚为楚楚可怜,再加上…她身上似有一股奇香缓缓溢出。
那抓贼的女子绕着她四周轻嗅一圈,“娘子是用的什么熏香?怎从未闻到过?”
“莫不是西域的新物件,还未传入长安?”
韦莲儿闻言,轻笑了笑,“娘子哪里话,普州地处偏远,又怎会用上长安都没有的金贵物件。”
“说来惭愧,这香气并非熏香所致。”她声音突然压低,显得有些神秘,“这是此前在终南山遇到一位道长,赠予药丸,服用后…周身便散发袭人的香气。”
崔珩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娘子可是唤作韦莲儿?”
眼前人眼神一亮,展颜笑道,“娘子如何得知?”
那位普州司法参军的娘子便姓崔,她如何不知?
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早听家中人说,姑母家有个表姐身带异香,却没成想这般巧在此处遇到了?”
“那既到了长安,为何不去家中住?”
虽是亲舅舅,但是毕竟她的父亲如今只是偏远州县的小小参军,而当朝户部尚书崔挹的府邸如何是能轻易去攀附的。
她怀着歉意微微颔首,“表妹有所不知,此次来得匆忙,还未及递帖子,原想在驿站安顿几日,置办些体面的礼品再去拜见舅舅,免得失了礼数。”
公主在此,自然不是叙话家常的时机,再加上崔珩性子本就恬淡,既说过一次,你推脱,自然也不再言语,只微微点头以示礼貌。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似乎一众人都在等着崔珩邀着韦莲儿入府,却迟迟不见她言语。
她倒是寡情,不受人情世故所裹挟。
而韦莲儿的笑意却渐渐僵在脸上,本就是客气之话,只待崔珩言语一句“不如入府暂住”,她便可省去那些繁琐的礼节。
太平的笑掩在心底,而上官婉儿似乎也压着嘴角,李嫣儿亦是珉住嘴,假装看一旁的人群。
若是真能不说话就能把话递透了,那三个人恐怕早就互相将韦莲儿的心思戳得个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