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转身拉过上官的手,“好了,再耽搁下去,母后该动气了。”
抵达蓬莱殿时,遴选出的五名侍读已站在殿中躬身等候。
武后见姗姗来迟的二人脸色甚为难看。
太平乖巧地走上陛阶福身行礼,“母后,晨起梳妆时,不慎弄乱了发髻,耽搁了些时辰,还望母后恕罪。”
见武后不再言语,她也知趣的坐在一旁。
殿中站着五名女子,裴愔,崔珩,薛蘅,岑引。
还有韦莲儿。
“母后,听说姚姐姐回来了,怎不见人呢?”太平漫不经心的提起。
上官悄然察看武后的神色。
自从上次出了“凤阳阁风水”事件之后,武后也回过味来她选侍读的目的。
再加上…
弘文馆门口打薛绍的事,她便愈发的笃定。
太平对朝堂政务有着浓厚的兴趣。
“少攀扯你姚姐姐,有何事直接说。”武后也愈发对这个女儿有些无奈。
太平嫣然一笑,声音清越婉转,“母后,我想在她们中挑几个,去安戎城巡边。”
“一来瞧瞧我大唐之盛世,二来对吐蕃人也提前做些防备和警惕。”
武后差点气笑了。
她愈发能闹腾。
但却没有一口驳回她。
武后睨她一眼,语气平淡,“你知道安戎城是什么地方么?”
“回母后。”太平神色一肃,那份娇憨悄然敛去,竟透出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安戎城非是寻常边城。”
“它地处剑南道与吐蕃交界之冲要,乃我大唐西南之屏障,亦是吐蕃北上东进之咽喉。”
“其地山高谷深,易守难攻,然一旦有失,吐蕃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威胁蜀中,震动京畿。”
她话语清晰,将安戎城的战略地位说得分毫不差,甚至超出了武后的预期。
武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既知凶险,为何还要执意前往?
因为不去安戎城就丢了。
再凶险也得去搏一把。
“因为儿臣担心吐蕃此前在河源手挫,会转头攻向安戎城。”太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安戎城地势虽险,但若吐蕃人与当地部族沆瀣一气,内外交困,安戎城…则危矣。”
“儿臣想亲眼去看看,那里的情势如何。若能提前发现隐患,加以弥合疏导,或可避免一场兵祸,保我西南边境安宁。”
这番话说出,殿内更是寂静。
岑引是个胆大的。
福身行礼后说道,“天后,妾以为公主说得不错,妾愿意陪同公主前往。”
“无事则罢,若有事便提前部署,免得一场兵祸,岂不是好事?”
这是出乎武后意料的。
她凝视着太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
边境奏报虽未明言,但一些细微的线索确实暗示着安戎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只是这些琐碎信息,通常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这些……你是从何得知?”武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审视。
太平早已准备好说辞,神态自然,“儿臣平日喜读各地风物志与兵要地志,零碎信息拼凑起来,便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儿臣是多虑了,但边境安危,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亲自去看一眼,方能心安。”
她将重生带来的先知,巧妙地包装成了细心观察与合理推测。
武后又沉默了。
太平的心性和胆魄,远超她的预期。
难道她也要告诉太平,因为她是女子,即便有独到的眼光和敏锐的洞察力,但也不可以么?
当然不是。
良久,武后缓缓吁出一口气。
“本宫准了,让张虔勖与你一同前往。”说完又看向殿中的人,“至于你们,愿意跟公主前去么?”
岑引第一个应下,崔珩和裴愔也没有丝毫犹豫。
而薛蘅似乎更加兴奋了,“若是随公主前往边关,建功立业,那笔下的山河,才算是沾了人间烟火气!”
“妾可以将那里的山行地图都画下来,将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武后似被她感染,但也只轻笑点点头,“那除开韦莲儿,都随公主前往。”
为何要除开韦莲儿?
一众人都退下后,唯独上官婉儿在陛阶下徘徊。
武后见她不走,心中带了几分了然,“若是想要随太平去安戎城,便不用开口了。”
上官婉儿伏跪在地,“天后,安戎城凶险,臣想伴公主左右。”
若是如同上一世,安戎城最终失守,太平此行便是凶多吉少。
她此刻犹如手板心煎鱼,坐立不安。
但她是武后手中的笔墨,是为她书写大唐华丽篇章的锦缎,她应该在她该在的位置上。
不过武后也想看她能为太平做到什么份上。
玩弄人心历来是她所钟爱的。
“你想抗旨么?”武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