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软语调,“乖,听话,先去更衣。”
此时,婉儿若不去更衣,太平今日可真是玩脱了。
言毕吹了几盏寝殿的烛火,又吩咐青梅,“叫人往薛绍酒里添些助眠的药材。”
“让他安安稳稳睡到天明。”
说话间,但见一道清隽身影缓缓转出。
降纱袍的暗纹在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翼善冠的金丝折射出点点星辉。
广袖垂落处,露出她执笔时惯用的那截皓腕,此刻被玄色衬得愈发如玉生辉。
这才是她的“新郎”。
清贵风流,雅人深致。
殿外喧哗声渐近,相王李旦的笑语已清晰可闻。
太平倏然上前,她抬手为对方正了正翼善冠,“良人,你今日并非替别人行礼…”
话未说完,殿门已被叩响。
青梅急忙打起帘子,太平旋身坐回榻上,团扇掩面,红绡垂曳间只余一双明眸流转。
婉儿看着她那一双含羞的眸子,忽然紧张起来。
还未来得及细品其中滋味,却听得人潮汹涌起来——
“新妇子莫要羞!”李旦领着众人涌入,见纱帘后端坐的身影,笑着去推“新郎”,“快请新妇却扇!”
烛影幢幢,锦绣成堆。
满堂宾客醉眼朦胧间,只见“新郎”行止间自带清贵气度,竟无人识破这月下萧郎原是女郎。
婉儿从容步至榻前。
她今日真的好美…
此刻团扇半掩,金丝扇骨恰好框住她微扬的眼尾,若隐若现,却比平日更添雍容。
那执扇的纤指,用丹蔻染甲,显得玉手更是素白如新雪。
团扇后的太平,已有些耐不住。
主要是手举酸了…
满堂宾客的视线都凝在迟迟未动的"新郎"身上,正在婉儿蹙眉准备俯身吟诗时,裙裾下忽的探出丝履,在婉儿皂靴上不轻不重地一碰。
“妹妹...”相王忽而大笑,“这红罗帐还没垂,倒先急着催新郎却扇了?”
满堂顿时哄笑四起。
在众人哄笑中,上官婉儿俯身凑近团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念道。
“烛影摇红绡,珠帘掩月明。”
“愿为双鸿鹄,振翅共霄凌。”
太平缓缓降下团扇,烛光跃入眉眼时,执起婉儿的手起身,“她是个脸皮薄的,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戏弄!”
曹王之子李偲揽着酒壶笑道,“却扇之礼已算文雅,公主妹妹还要护着驸马,若是青庐戏答,问些贴心私事,公主妹妹岂不将我们悉数都轰了出去才作罢!”
相王眼珠一转,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阿偲提议倒是妙极,那便我先问驸马——若要你二人分食一瓣橘,不许动手,如何得尝?”
如何得尝….
婉儿耳根瞬间红透。
太平却捻起金盘上的橘瓣,轻含一端。
忽然侧首凑近婉儿,顺势用广袖掩住二人面容。
却见婉儿同时俯身,袖幅如云霞展开,恰到好处地遮住众人视线。
烛影摇曳间,只见两道身影在红罗帐前短暂交叠。
待袖幅落下时,太平唇上的口脂已淡了几分。
李偲晃着酒壶凑近,醉眼在二人之间逡巡,“那我问驸马,结发礼之后该行何礼?”
他特意朝太平举了举杯,“公主妹妹这次可不能偏帮了...”
结发同枕席,还能行什么礼…
上官婉儿执起银剪,从容截下自己一缕冠缨。
青丝垂落时她放置指尖轻绕了一圈,太平又轻轻侧头,让她挑起自己鬓间一缕散发。
两绺墨发在烛下缠绵成结,被她收入怀中。
“结发之礼已成。”她抬手吹灭最近的红烛,寝殿顿时又暗下三分,“诸位是要观完仪礼全书,才肯让公主歇息么?”
太平的丝履在裙裾遮掩下又轻碰婉儿的皂靴。
相王见状大笑,“原是嫌我们碍着'人之序'了!”
满堂宾客哄笑着告退,最后离去的李偲还贴心地将合卺酒往案几深处推了推。
寝殿顿时静了下来。
满室的红晕晃了晃。
气氛逐渐暧昧起来。
太平自行取下凤冠,执起却扇时的团扇轻摇,纁裳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颈间细汗。
“三伏天穿婚服,礼部定的规矩真真恼人。”
那不如解开吧…
婉儿心里头是这样想的。
太平注意到她正盯着自己颈间,忽然起身轻笑,“你这眼带桃花的模样,想什么呢?”
新婚之夜…
还能是想什么?
未等她回答,她又款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别想了今夜,不会让你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