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掷砚台的手僵在半空,上官婉儿也立刻敛了神色,迅速整理好衣冠。
“公主,姚大监亲自来传的旨。”青梅又补上一句,“命您与上官大人即刻进宫。”
方才的打闹与娇嗔瞬间归于平静。
天后并未如往常般在正殿处理政务,而是选择在更为私密的后殿召见。
她正翻阅着手上一本札子,封面简洁,不像是公文。
殿内熏香沉沉,二人恭敬行礼。
“开府建衙,属官人选可都定下了?”天后并未抬头,眼神仍看着手中的札子。
太平垂首应答,“回母后,初步拟了份名单,正待呈请母后圣裁。儿臣想着,长史、司马等要职,关乎府邸规制与朝廷体面,非儿臣所能擅专,恳请母后为儿臣择选贤能。”
这话说得极为得体,既表达了遵从,又将最终的人事权恭敬地交还到天后手中。
天后这才缓缓抬头,目光先是在太平脸上停留片刻。
随后示意姚神表交给她一份名单。
太平双手接过,缓缓展开。
长史:韦思谦
司马:郑杲
兵曹参军:侯知一
功曹参军:宋守节
户曹参军:郭元振
法曹参军:徐有功
仓曹参军:姚崇
文学:宋之问
录事参军:杨炯
其他人也就罢了,姚崇真是阴魂不散。
太平将宣纸折起,“母后,姚崇…”
天后抬手打断她的话,“姚崇出身低,可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性子自然也就桀骜了些,派到你府上任属官,遵从朝廷法制他也要为你尽心竭力。”
“至于你讨厌他,封号太平,难道就只能听几句歌功颂德的太平话了?”
难道天天在府中听他骂自己吗…
“儿臣定会好好领会母后的用心。”太平将名单收拢到袖中,又恭敬道,“昨日李偲寻了儿臣,说想在府上任职一名属官,也免得整日闲着无事。”
天后道,“你自己觉得呢?”
太平将昨日与婉儿斟酌的说辞与天后娓娓道出。
“儿臣以为,李偲虽出身罪宗,然其勇武可用。如今朝野皆观公主府一举一动,用他正可彰显朝廷对宗室子弟不咎既往的胸怀。”
她稍作停顿,“何况雍王一案牵连甚广,若能使李偲这般身份特殊的宗室为朝廷所用,或许...更能安其他惶惶不安的宗室之心。”
武则天闻言轻笑一声,目光掠过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这套说辞,倒是周全。”
“开府仪注就定在一月以后吧,让纪王任宗正寺卿,让他给你当监礼官。”
退出紫宸殿时,秋风卷起落叶扫过丹墀。
姚神表从身后追上二人,将一份黄笺递给太平,“天后说,让您看看这东西,回去好生将事情处置干净。”
“别再留什么尾巴。”
太平展开黄笺,那是薛绍上呈给天后的陈情笺,上面写着太平是如何在大婚当夜让上官婉儿代行礼仪,到太平不与他同寝,再到太平与女官上官婉儿夜夜厮混,视驸马于无物。
上官婉儿只瞟到一句“秽乱宫闱”便抓住她的手,“别动气,回去再说。”
走出丹凤门,两人上了车驾合计一番,太平便吩咐青梅去薛家将薛绍请到公主府来。
入了府,婉儿便借口去了□□安置。
太平独自向正殿行去。
薛绍穿着一身紫袍立在殿中,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臣参见公主殿下。”他依礼下拜。
太平旋即一笑,慵懒地倚在软榻上,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驸马快起来,你我夫妻,何须这般客气?”
“昨日雨势那般大,回去后可曾感染风寒?”
薛绍被她突如其来的温言软语弄得手足无措,慌忙起身道,“无…无妨。”
见太平纤指轻点对面软榻,他这才惴惴不安地坐下。
“今日母后召我入宫,好生训斥了一番。”她垂眸把玩着腰间禁步,嗓音里带着三分委屈,“想想你我也算青梅竹马之谊,修得这段姻缘实属不易,何苦要闹到父皇母后跟前?说到底,这本就是你我的私事。”
薛绍闻言急急接话,“这绝非我本意!我只是盼着你能回心转意,才出此下策…”
太平轻叹一声,目光飘向窗外,“今日回府路过朱雀大街,忽然忆起从前…”
她恰到好处地收住话头,毕竟她与薛绍哪有什么值得追忆的往昔,不如留白任他遐想。